她轻轻一哂,复又慢悠悠道,“你现在还不肯说赃银在哪,是觉得梅永处记得你名字,会来保你出去?你也五十岁的人了,看不出现在什么情况么?”

“你不会觉得进了这里,挨顿打就能了事吧。”

苗睿达缓了好久,颤抖着嘴唇艰难吐出几个字,“殿下冤枉啊。”

秦离不耐,这个时候还要嘴硬,也不知图什么。

“大人在朝为官数载却还只是个小小主簿,如今看来是有缘故的。你冲我喊冤没用,”她停了一下,“你得提供些有用的东西,等价交换。”

她挥手让十九把他从刑具上放下来,苗睿达被解了绑,脚下发软,一个站不稳摔在了地上,磕在坚硬的砖面上一时泣涕横流。

秦离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小小主簿,若是没人寻他的错处还好,若是有意要借他做文章,那他便是连名字都没有的替死鬼。

苗睿达伏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哭求,“求殿下救臣一命。”

秦离停了半晌,“我可以救你妻儿一命。”

苗睿达听了这话呆住了,不再吭气。

秦离漠然,有意引导,“你顶头上司梅永处贪得恐怕不比你少吧,可他没事,偏你就有事了,心里是不是不太平衡?而且你的家人若失了你的庇护,在这广安城中还能有活路么?”

她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配合的话,告诉我藏银的地点,顺便再拟一份口供,我便愿意帮你庇护他们。你看如何。”

这话原也不是问句,决定权也从不在苗睿达手里。

一个小官若是安安分分倒好,但凡动了点歪心被人拿住了,被碾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没的选择。

秦离直接从怀里掏出已经写好的呈词,递到苗睿达的面前,证词上清楚写着他贪了一万两的银子,销了账,倒了手,然后把银子藏了起来。

“你若认了这证词,我必保你家人无虞。”

“可我只贪了两千两....”

户部账面向来漂亮,银子贪得不着痕迹,这平白多了八千两的坏账,必要从别地方出来。苗睿达虽不懂这是为了什么,但也绝望得发现,不管秦离意欲何为,他是绝对活不了。

他恨自己一时起了歪心,他绝望了。

苗睿达不过是牵扯其中的倒霉鬼,秦离叹气,“两千和一万没区别。”

这人只要贪了,便活不成。刑部的人把他送进来就是为了打梅永处的脸,自然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苗睿达似乎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犹豫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他要认了这一万两,家人可以无虞。他若认了两千,全家流放,但左右自己活不了。

是啊,这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过了良久,他终于认命似的,眼底不再有挣扎之色,颤抖着接过了那道呈词,按上了手印。

她冷眼瞧着苗睿达,却也暗中叹了口气。此人虽蠢,却也罪不至死。

可他错就错在明明没有能力,却还要将手伸到够不到的地方去,就这一点,便足够致命。

苗睿达如此,梅永处如此,崔阁如此,沈之山如此,世人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