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接着道:“公公是聪明人,自然会找条后路,您的后路是谁,我也就不提了,各自心照不宣。但眼下圣上这层变节,结果如何可就说不好了。到时候您的命还能不能握在手里,也同样说不好了。”

德意在宫里当差,什么话外音儿没听出来过,自然也明白秦离的意思,皇上已经油尽灯枯不是指望,新帝若是太子,沈氏一族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知情人。而他,就是首当其冲被打死的那个。

宫中局势瞬息万变,如今已经是紧要关头,不管怎样,只有不让太后如愿,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不过一会的时间,老太监便已经权衡好了利弊。

“殿下您想让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要您帮忙传个话。圣上不是在静养不知外界事么,所以麻烦您告诉陛下,就说南越兵马入都,兵部谢尧上书请问是否有授命。”

“这...”德意为难,“皇上若是知道了,必然要问的,太后那边恐怕瞒不住。”他说是瞒不住太后,其实也是在暗示秦离,如果让太后知道,必然就会猜到是谁告诉的皇上,那他还有命活么。

“我知道,所以还得请您帮个忙。”秦离轻描淡写应了一句,“平日里都传宫中谁同皇上说话最好使,那必然是公公您了。您只需给圣上他老人家出个主意,叫他别张扬出去,只悄悄搬救兵就好。”

“这也是为了公公您的性命和未来着想。”

搬救兵,大齐军士战备被先祖一分为三,北萧南越边境各为其三分有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被兵部掌管的广安禁军。

想到这里,秦离不由想到了先前魏冉留下的那道令牌,心底生出了几许不解。如果知道她就要赴往北萧,又何必把令牌交给她?

秦离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魏冉这个人,她琢磨不透。无论怎样,他到底救了自己亲人的性命,平了前世一大憾事,为亲族复了冤屈,所以她不想欠他什么。这是她给出的理由。

所以当初才会费尽心思将信传到北萧边境,不为别的,只是不想欠他的人情。所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大抵如此。

德意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着,在秦离短暂怔楞的时间里,这位宫里的人精便已经将她刚刚那番话琢磨了七八回。秦离的话言之有物,毕竟说服皇帝也不是难事,唯一难的就是在传旨过程中如何不牵连到自己。

万事都要保自己周全,这是宫中的处事之道,于是他隐晦得将自己的担忧提了出来。

听了他的话,秦离回过神来,又变回了原来的表情,“这你不用担心,您只管办好您的事,其他的交与我就好,我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

其实传不传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有这道旨意在,魏冉的起兵就是平定南越叛贼,师出有名。

她不想让沈氏有哪怕一点翻身的可能,两方都是算计她的人,可如果要选,她宁愿选魏冉。

更何况,对整个家国来说,她母族的惨事,秦离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看到一次了。而只要沈氏还在,那样的事情总不会断。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可还没等那点苗头燃起,便被秦离从心底压了下去。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德意乖觉,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