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不能自已地变得悲愤起来:这些都是编导给程蝶衣制造的一些理由、借口!
李蒙说:凡事就该有它的理由。
我说:不见得每件事就都有它自己的原因理由。
李蒙说:肯定得有个说法。毛主席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原因和道理。否则,好端端的一个男孩子,他怎么就变成了同性恋!
我说:没什么说法,他、就、该,是个同性恋,有什么办法?照你这么说,公鸡为什么打鸣,母鸡为什么下蛋,你倒给我个原因、理由、说法……
李蒙终于气急败坏起来。够了!够了!他嘶哑地朝我怒喝道,带着一种面红耳赤的狼狈,我不明白他狼狈什么,我说得是程蝶衣,又不是他。一拧身,李蒙急冲冲地自个往前走了,大概是气昏了头,所以还迷迷糊糊地撞着了好几个妇女和儿童,连声对不起都没说。
难道李蒙生气了?他不再理我了吗?
想到这儿我忽然变得很紧张,这种紧张简直没什么道理,古人说老婆如衣裳,其实朋友还不如件衣裳,有就有,
没有也什么大不了,我一直就是这样想也这样做的。可那会儿我心软得禁不起一点点刺激,我感到后悔,我为什么要惹李蒙不痛快,跟他抬什么杠?我讨厌自己这张口吐白沫滔滔不绝的嘴巴。
我很死乞白赖地追上去,我看见李蒙脸上有一种既高傲又绝望的表情。我说:生什么气呀,跟小孩似的,一点都不经闹。算我错了行不行?行不行?我满脸堆起来哄人的谄笑,因为很少做这个表情,所以有些生硬,估计一定非常难看,而且滑稽,要不然李蒙怎么就憋不住地咧开笑了嘴呢?李蒙非常懂事地说:对不起,刚才我不该生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好了,什么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