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胖了

大雨停歇。

云雾收卷回到天空,露出苍翠欲滴的小青峰。

明明是夜幕降临,天地却仿佛一下亮了。

滴答,水珠从瓦片滑落,掉在一撮黄白相间的毛发上。

一只狗钻出躲藏的屋子,循着一道亲切的呼唤跑去。

“狐狸精——”

李莲花在找他的狗。

每逢险难,狐狸精就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事过去了,再出来,或者等人来寻。

方多病和笛飞声在帮找,至于其他人,在忙,脚都不带沾地的。

到一方杂院外,闻得响动,还没过大门,三人便见门内小道深处,径直奔来一道影子。

是只撒开了跑的小狗,跑得耳朵,都服帖到了脑后。

没几秒后,李莲花身上被重重一撞,狐狸精扑了上来。

又绕着他腿边打转,尾巴摇得起飞。

李莲花摸了摸,温暖柔软的触感,把手上雨泡出的凉意,都融化了。

狐狸精拱着头一蹭,嗯呜两声。

又突然拉开空隙,粗着喉咙低吠。

像是想念,像在埋怨。

面对一只狗,李莲花竟有些心虚,挠挠鼻子道。

“不是要丢了你,这不回来了吗。”

“说要给你养老,就是真的要给你养老。”

狐狸精又叫了声,似在列举罪证。

那不是食过一次言吗。

还有一个两个三个……一下子全不见了。

它转着水棕色的圆眼珠,又去瞪方多病和笛飞声。

方多病一见它就乐呵,蹲下去上手一顿搓,笑得眉眼弯弯。

“狐狸精,有没有想我啊?”

狐狸精开始还挺享受,一会后毛发乱得不行,就有点生无可恋了。

它抽身避到笛飞声旁边。

之所以不往李莲花那儿躲,是因为方多病会绕着李莲花追它,但不会绕着笛飞声追。

稀奇的事,楼里的冷脸怪,也伸出厚实的手掌,薅了它一把,又薅一把。

“胖了。”

笛飞声依着手感说。

“胖了一圈呢。”方多病站起来,比划。

李莲花掐住狐狸精的腮帮子,轻叹口气。

“四顾门给你喂什么了?”

倒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粥饭骨头肉之类的。

只是喂的人比较多罢了,过东院,这个给点吃的;过西院,那个又给点吃的。

狐狸精来者不拒,除了“嘬嘬嘬”叫它的。

听到这个,它会扭头就走。

可能它清楚,自己的名字不叫这个吧。

角丽谯拿过肉干,这么逗它,没成功,还被吼。

她十分不解,“李莲花养的什么狗,怎么跟别的狗不一样?”

别的狗一嘬,三下五除二就能嘬过来。

石水促狭地讥她,“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

她给的话,狐狸精会吃。

乔婉娩也是。

角丽谯本要生气,可忽然间觉得,也许大概有点道理。

乔婉娩又告诉她,“小猫小狗都是通灵的,会拣自己喜欢的听,你叫它名字试试。”

角丽谯龇出个笑,叫它。

狐狸精还是不睬。

可能在它的印象里,对方还是挂着地底下那位的脸,隔着仇吧,跟肖紫衿、云彼丘,还有单孤刀这些人隔着仇一样。

人可以分辨,狗的喜恶却很简单。

最后,角丽谯甩手不干了,发誓再也不喂。

狐狸精甩甩脑袋,也落了清静般。

不过,这个把月的时间,未免太清静了些。

仿佛,回到了李莲花抛家弃狗,不在的那些日子。

它几乎每天,会到山门口坐着,眼睛朝着山下。

有好几次,还独自下过山去。

门里的人去找,发现它在山脚。

莲花楼停在那里。

它卧在门口,风拂动毛发,医馆的木牌轻轻摇曳,下方悬的风铃叮铃铃响。

它静着耳朵听,立着的脑袋,一寸寸趴到爪子上。

人向何处去,狗不知道,狗只知道等你回家。

好的是,杳无音讯的日子,没有上一次久。

李莲花屈着指节,敲下它狗头说。

“你该少吃一点了。”

太胖了,容易生病。

“我倒有个主意。”笛飞声脑海里闪过个念头。

李莲花看他眼,“什么?”

笛飞声噙着点笑说,“你多做几顿饭不就行了。”

方多病直捣头,又冲狗眨眼睛。

“反正狐狸精也不爱吃你做的,对不对呀狐狸精?”

李莲花白他俩一眼,又捏方多病要害说。

“我看你不是皮痒了,就是剑法没学够。”

方多病直言“错了错了”。

他可不想加功课。

天色无可避免地暗了下来,四顾门上了灯,和煦的暖意,消融着前不久的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