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6 意大利-第十一日·奥古斯特VS安吉洛结束

意大利的球迷们几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自信过——

——他们有可能会赢!

——他们不是不可能赢!!

——他们可以、他们或许真的可以赢!!!

自豪、荣耀、求胜欲、对冠军的渴慕之心……

激昂的正面情绪交织成一曲无比盛大的赞歌嘶吼!

明明现场观众席的德意两方的球迷人数相差不多,这一瞬间,意大利球迷的方阵却爆发出了足以彻底碾压德国一方的巨大声势。

声势化为了浪潮,一迭又一迭,将整个罗马中心体育场充斥至不留一丝缝隙。

就连有着一定隔音效果的解说室里,都被这突然响起了毁天灭地般的怒吼声吓了一跳。

因不甘而怒吼。

因希望而咆哮。

“这……”苏舟望向翻滚着绿红白色的三色旗、同时还翻滚起意大利队球衣的深蓝色的球迷观众席。

……苏舟说不清他突然滚动的喉结代表着什么。

就是有一股气突然出现在了那里,然后卡在了那里。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左右两边。

德国解说弗雷德里克冷着脸保持镇定。

意大利解说安东尼已经狂笑着与球迷们一起放飞自我,这时正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拉起话筒就是一阵“嗷嗷嗷嗷嗷呜啦啦啦——”的疯狂输出。

开麦权被情绪激动的意大利解说彻底占据了。

德国解说明摆着对此有些意见,正皱眉紧捏着话筒,随时准备打断插入。

苏舟倒是对此毫无意见,正好忙里偷闲,复盘一下刚刚结束第二局。

——数字一模一样、结果完全相反的第二局。

这么一复盘……

……苏舟不仅没有放松释然,反而眉头越皱越紧,第二局的奥古斯特和安吉洛都很出色,不过,好像,大概,还是和他差了一点点(…),如果让全盛时期的他来和第二局里的两人分别交手,大体上依旧是过程不会很容易、结果依旧大欢喜的一种情况。

粥:“…………”

苏舟突然开口:“我觉得这两人应该都还有余力……”

从友好语言的交口转向声音洪亮的比较的两位解说一起猛然转头。

德国解说:“我就说奥古斯特还……”

意大利解说:“比安奇肯定还没……”

然而粥并不想被卷入战火,他抢先跨了一大步,让其他人无路可走:“没有理由,没有依据,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直觉,你们也可以理解为作为一个观战的球迷,我当然希望场中的两名球员可以让我见识一场更加高水准的精彩比赛。”

而作为一个肯定会站在这两人对面的球员……

沉默片刻后,苏舟说:“……天花板不应该有上限。”

场中,隔离板内。

距离一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束还有十三秒。

大多数人都觉得,场中的两位top级先生一定在思考下一局该怎么打。

但实际上。

没有读心术的世界第一先生当然不知道安吉洛在想什么,不过他在想的事情可以说是和这场比赛本身毫无关系。

——他在“复盘”。

“复盘”的内容不是已经结束的前两局比赛,而是[是什么“改变”了安吉洛]、[为什么]、[怎么了]。

于奥古斯特而言,这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其重要程度甚至要高于这场比赛的寻根探索。

毕竟,只有一场比赛的“开局不散漫”是不够的。

如果能让“仅有一场比赛”变为时机不定的多场比赛、从时机不定的多场比赛变为时机确定的多场比赛、由时机确定的多场比赛变为彻彻底底的常态……

这样的幻想难道不是很好吗?

这样的幻想是否可以渐渐步入现实呢?

即使很清楚“变为常态”的可能性简直低到离谱,可比起仅仅一场比赛的新鲜果实,奥古斯特所想所求的当然要更多更多。

他从不否认他是一个贪婪的男人,他想要的总是很多,只是他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很好地克制。

因此,从VS罗德里格斯的半决赛、到VS他自己的总决赛,基于小罗德的前车之鉴,尽管奥古斯特并不确定不听人话的某意大利人是否会在不久后变得再次散漫,但是……

……至少,在前两局里的这一份[不散漫]、或者说[起码没有那么敷衍]是真实的。

而奥古斯特希望可以把这份真实尽可能地延续下去。

他的这份想要找出原因的[为什么]的心情,可能远比在场的任何一个记者都来的要更为的真切与热烈。

似乎从来没有人说过世界第一先生是个满脑子稻草的蠢货。

所以当奥古斯特开始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后,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首先,他当然不是什么想要蹭一蹭中国苏热点的小报记者,安吉洛的变化与苏舟百分百相关?

这是不现实的。

但是和苏舟间接有关……

……这还是可能性极高的。

所以这个[间接]是什么呢?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看向身边正在扯下汗巾的意大利朋友,又将目光望向了遥远的观众席……

观众席……

……不久的、比赛开始之前。

【……罗马中心体育场的天花板被字面意义上地震动了!】

【……这些等候已久的人们啊,他们就像是想给归来的中国人一个热情的拥抱,一个热烈的亲吻,一个盛大的欢迎归来的仪式……】

【掌声、欢呼、合奏,无数张横幅与图画如被烈风骤然吹起,迎风招展般鼓动成浪……】

【印有半身像的大面积海报、鲜艳大红的中国国旗、乃至是与乒乓球毫不相关的帝都安国足球队的队旗与队徽……】

【…】

【……】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的意大利朋友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四面八方的观众席……然后他的眉眼舒扬了一些,以一种局外人的视角点评道:“的确,我在笑不是吗?赛前的这出好戏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

回忆至此捕捉细节的奥古斯特:“…………”

好吧,其实他在比赛开始前就意识到这一点了——这可是经由安吉洛本人认可的“赛前的这出好戏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但……

……这就让他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他过去的尝试是不是错了?

让安吉洛“稍微认真点”的前置条件,不是激起对方的情绪、让对方不耐恼怒,而是让安吉洛·比安奇保持心情愉快吗…?

划重点,不是那种犹如蒲公英般一吹就散的愉快,而是那种发自心底的被愉悦到的愉快。

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放下水瓶的动作忽然顿住了,这让一直在专心工作的摄像师心生不解。

摄像师略一思考,改为把镜头微微向上,从奥古斯特突然悬在半空停住的手,转向了奥古斯特的正面轮廓。

于是,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世界第一先生的表情正处于一种不自然的凝固状态。

此时此刻的奥古斯特确实心情凝固。

如果真的是这样——让安吉洛突然兴起手感发热的前置条件是让他心情愉快——那么,过去的他不仅错了,而且还是朝着反方向昂首阔步。

意识到这一点后:“…………”

就算是奥古斯特都不免呼吸停滞了三秒。

这时。

“——一分钟时间到,请两位选手返回赛场。”

裁判掐表下令,安吉洛率先转身折返回台,他在临走前还给了奥古斯特一个微微诧异的挑眉,看来敏锐如世界第二先生也想不到奥古斯特的举止为什么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而奥古斯特也在缓缓吐气后放下了水瓶与汗巾,他扫了扫额前的碎发,对裁判微微点头,然后他一边朝球台快步走去,一边在心中琢磨了起来。

——[让安吉洛心情愉快]的这个猜测的可行性是有的,今后可以逐步试验一下。

但是这个猜测带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是……

……怎么才能让安吉洛·比安奇的心情愉快呢?

奥古斯特:“…………”

……这似乎比惹火对方还要困难的样子。

奥古斯特的心情更沉重了。

然而在这个沉重的问题之前,还有另一个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

——第三局该怎么打呢?

这个问题的前置背景则是——

前两局中,他、奥古斯特·沃尔夫,就真的彻底放开打了吗?

无数人可以对此做出无数个猜测。

身为当事人的奥古斯特只有一个回答

那就是“并没有”。

是的,当然没有。

前两局里的水准大概是百分之七十左右吧。

而没有彻底放开打的原因当然不是由于他在有意放水摆烂、和安吉洛一起默契地打什么表演赛……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当然了,更不可能会是什么听起来就很凡尔赛的“真遗憾,但我也不知道我的全力彻底发挥到底是怎样的”。

让奥古斯特自己来总结一下的话,他对自己在前两局里的表现,总体来说是“认真了、没放水、但是也没尽全力、是[有意]没让自己彻底尽全力”的一种状态。

是的,在发现安吉洛的态度好得出奇后,奥古斯特也在有意的[克制]自己,或者说是随着安吉洛的发挥而逐渐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奥古斯特很清楚,这的确有些对不起德国队,不过如果在接下来的几局里,安吉洛的发挥还是这个水准,他还是可以把冠军的桂冠献给自己的祖国与教练。

所以前两局里的有意调整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