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雪扬和梵云飞见时辰不早,加之明日还需赶路,便先行回房休息。
昭昭走到窗边,望着下方街道上偶过的麻木巡逻兵与锁链牵着的妖族,蔚蓝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深邃。
“你之前对御妖国这番剖析,倒是比几年前更透彻了。”
昭昭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响起。
王权无暮走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窗外那扭曲的“繁华”。
“看得多了,想的自然也多些。”
昭昭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棂,目光落在无暮脸上,月光勾勒出他愈发清晰的侧脸轮廓:
“那个村子……就是让你被家族长老叫去询问的,涉及天外法宝、人妖买卖,还有那只……没有御妖符的大妖王豹子?”
无暮点了点头,眼神飘向遥远的过去,将那段记忆清晰地铺陈开来。
……
在他将此事禀报后,风伯的态度,师兄的警告,都让他意识到家族内部对此事的暧昧。
他必须将真相呈报给最高决策者——他的父亲,王权景行。
是夜,王权无暮手持“金砖”,求见父亲王权景行。
书房内。
王权景行端坐于主位,听完无暮详细的汇报——
从村子惨状、豹妖的搜寻,到风水布局的蹊跷,以及这最后发现的奇异“金砖”。
王权景行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无暮呈上的那块“金砖”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当无暮讲完,王权景行缓缓拿起那块“金砖”,注入一丝法力探查。
下一刻,他眼中骤然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但随即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暮儿。”
王权景行的声音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赞许。
“你做得很好。心思缜密,胆大心细,不愧是我王权景行的儿子!此物……非同小可。”
他轻轻摩挲着“金砖”表面,指节稳定,不见波澜:
“你所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不仅针对我人族,甚至可能动摇一方的根基。
此事已非简单的屠村案,你暂时不要再插手了。”
无暮心中一急:“父亲!那村民们……”
“公道自然要讨还!”
王权景行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但需谋定而后动。此物是关键证物,由为父亲自保管。
关于御妖国的线索,我会动用家族力量秘密调查。
你且记住,此事关乎家族机密,除我之外,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风伯和你师兄,明白吗?”
无暮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应道:
“是,父亲,孩儿明白。”
“下去吧,专心修炼。将来,或许有更需要你力量的时候。”
王权景行挥了挥手,目光重新回到了“金砖”之上,不再看他。
无暮退出书房,心中毫无轻松,那份被“关怀”包裹起来的不安,反而更加沉重。
昭昭听完,沉默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好一个‘不愧是王权景行的儿子’!好一个‘家族机密,不可再提’!”
她转过身,直面无暮,狐狸耳朵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竖起: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从村子回来后,明明查到了重要线索,怎么突然就偃旗息鼓,还被迅速带回了家族。
原来是你那位好父亲,用一句轻飘飘的‘做得很好’,就把你和真相一起‘保管’起来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替他不平的愤懑:
“他那哪是惊讶?哪是渴望?分明是饿狼见了肉!
那金砖必然是天外法宝无疑,而且恐怕是连王权家主都心动不已的至宝!
他嘴上说着要谋定而后动,要秘密调查,结果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村子的公道呢?御妖国这摊浑水不是越来越深了?”
昭昭凑近一步,几乎要戳到无暮的胸口,目光灼灼:
“王权无暮,你当时真的信了他那套说辞吗?还是说,你其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那是你的父亲,是王权家的家主?”
无暮没有避开她的视线,眼底笑意褪尽,化作带着一种洞悉的疲惫:
“信?我并非没有尝试,但所有相关的线索都被迅速掐断,家族内部对此讳莫如深。”
他看着昭昭,反问道:
“那你觉得,我当时该如何做?当场质疑父亲?还是带着那块烫手的山芋,独自去闯御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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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被问得一噎,气势稍稍回落,但依旧嘴硬:
“至少……至少不该那么轻易就把东西交出去!无暮无暮,你还真个木头脑袋,就是太讲规矩,太容易相信‘大人’的话了!”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无暮眼底重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昭昭。”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东西,握在手里是祸端,交出去,也未必不是一种试探。
父亲他……确实隐瞒了许多。而那块‘金砖’,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扩散开来,才会让水下的暗流显现。”
昭昭因为他突然的亲昵动作僵了一下,耳朵尖不自觉抖了抖。
这种清醒的无奈,让她心里泛起细密的疼。
昭昭抿了抿嘴,哼道:
“说得那么高深……反正你们人族,尤其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心眼比狐狸的毛还多!”
无暮闻言,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
“是吗?可我总觉得,某只小狐狸的心思,才最是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