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素晴轻声叫她,她这才回头,大步朝前而去。
“娘娘,只要能把实事办了,就已经很好了。”
素晴小步跟在她身后,劝慰她。
梅瑾萱倏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
这冬月的空气似乎飘着冰刺,只一口就让她血液冻结,从口鼻到胸肺刺痛一片。
但这也让她冷静下来。
是啊,只要把自己想要的办成了,不就应该是最开心的吗?
为什么她现在却觉得这样憋闷无力,就像是一块又馊又臭的糟烂布团堵在她的嗓子里,吞又吞不进去,吐又吐不出来。
是因为李惑明明是被利益触动,却偏偏要做出施舍模样吗?
还是因为自己未达目的不得不说,世情也的确如此的那番话?
梅瑾萱疲惫地吐出胸中浊气,再次抬脚向前走去。
每个花团锦簇的太平盛世里,总有些人要成为那花土里的肥料。
他们可能是辛勤耕作却依旧饿死的农户,可能是命途多舛一生被人当马凳的奴仆,但还有更大一部分,她们或长于乡野,或困于锦绣,她们有着不同的悲喜和命运,她们拥有同一个名字——女人。
而在梅瑾萱和李惑在宣政殿争辩略人一罪的同时,这座皇宫的一角也有两人在窃窃私语。
“没想到这次我们做的这样周密,竟也被她躲了过去。”
站立那人可惜地说。
“本是我们给人家设套,最后竟被人演了进去,呵……”前面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拨动一串沉香念珠人,冷笑一声:
小主,
“我琢磨着咱们这位贵妃娘娘是个厉害人物,自认为已经十分小心,没想到最后还是轻看了她。”
说着,被烛火打亮的脸庞慢慢抬起,直视着供台上那尊面容慈悲的救苦救难菩萨:
“不过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好戏马上就要登场了。”
除夕当天,自夜始,千盏宫灯次第点亮,将飞檐翘角勾勒得如同天上宫阙。朱红宫墙在灯影中愈发鲜艳,金漆彩绘的梁柱反射着温暖的光芒,将整座皇城映照得像帝王宝冠上最璀璨的宝珠。
似乎是为了弥补去岁宫宴不够热闹,今晚的除夕宴办得格外隆重。
乐工在殿角奏起《太平乐》,编钟清脆,笙箫悠扬。宫女们在席间穿梭,将数不清的山珍海味流水般地送上来。先是八品冷盘:水晶肘子薄如蝉翼,琥珀核桃晶莹剔透,蜜汁莲藕甜而不腻。接着是主菜:南海进贡的鲍鱼煨得恰到好处,北地送来的鹿茸炖汤香气扑鼻,江南的鲥鱼蒸得嫩滑无比。
此时,帝王已从昭德殿来到这边,与后妃共度家宴。
他一身玄黑坐于正上首的主位,右下第一位便是头戴掐丝镶红宝石点翠凤钗,身穿五色鸾鸟踏云图的梅瑾萱。
梅瑾萱身边坐着的是沉寂多日的贤妃。她挑了一身绛色衣裙,既迎合了今日的喜庆,又显得低调。像是彻底放弃了野心抱负,大彻大悟了。
而在她们对面,位置略略靠上,并不与她们平齐的,则是两位太妃。
梅瑾萱今年虽然重掌权柄,但偷懒,央了端柔太妃再帮她操心一年,可这忙里忙外的端柔太妃今日却没有坐在皇帝左下第一位。
那里如今坐着的是宫里许久不见人影,几乎让众人都将她遗忘的——慈荣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