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完最后一个字,姜文哲放下刻刀。
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不是修士对大能的礼,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礼。
是感谢。
是告别。
是——舍不得。
霁雨霞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上前,在墓前放了一碗红烧肉。
那是她做的,不咸不淡,刚好。
她不知道伍松童子喜不喜欢吃红烧肉,但她觉得应该会喜欢。
因为他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喜欢。
喜欢喝酒,喜欢吹牛,喜欢跟人比划。
喜欢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机关城上,望着远处的新长城。
自言自语的说:“快了,快了,再给老头子一点时间,就一点。”
她站了很久,久到那碗红烧肉凉了,久到雪又开始落了。
然后她转身,牵起姜文哲的手,轻声说:“走吧。”
姜文哲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墓碑。
墓碑上落了一层雪,把那行字盖住了。
只露出一个“伍”字的最后一笔,像是一道被风吹歪的炊烟。
....................
玄武御天大阵真正建成的那天,人界没有举行任何庆典。
不是不想,是不能。
大阵静静地沉在人界地底,像一只沉睡的巨龟。
龟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灵脉,每一条灵脉都连着人界的大地。
它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忘了它在哪里。
但姜文哲知道它在。
自己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能感觉到。
因为那座大阵的根,连着千川湖,连着玄武圣山。
连着落霞仙宗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连着人界的每一寸土地。
姜文哲站在湖边,望着水面。
水面结了冰,冰面上落了一层雪,雪面上有几行脚印,是自己的。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那几行脚印被新雪盖住,又踩出新的一行。
“夫子。”
熊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回去了。”
姜文哲没有动。
只是望着湖面,然后忽然问:“静静,你说,伍老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熊静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也许在想,终于可以歇歇了吧。”
姜文哲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刻刀。
刀柄已经被他握得温润了,像是伍松童子还在的时候。
“是啊。”
姜文哲轻声道:“他终于可以歇歇了。”
玄武御天大阵彻底建成后,姜文哲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启用它,而是封存它。
把大阵的核心阵盘分成三枚,一枚自己留着,一枚交给霁雨霞,一枚交给文钊。
三枚阵盘,缺一不可。
不是信不过谁,是这座大阵太重要了。
重要到一旦启用,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为什么不用?”
琥玉婵问。
她站在议事厅里,大枪杵在地上,枪尖入地三寸,像是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