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龙舟南巡起波澜 月夜凝思隐忧患

传令官跪在殿前,声音发颤,“魏刀儿部贼寇甄翟儿率十万大军进犯太原,潘长文将军......已经战死沙场了!”

“太原?!”

正在龙椅上打盹的炀帝猛地直起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那可是军事要冲,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即拍案而起:“快传李渊!

命他即刻领兵平叛!”

可祸不单行,接下来各地告急的军报就像雪片般飞来。

站在殿角的宇文述一封封看完,眉头越锁越紧。

他转身对副将耳语:“这些战报,暂且不要呈给皇上。”

“这......恐怕不妥吧?”

副将面露难色。

“皇上近来龙体欠安,这些烦心事只会加重病情。”

宇文述摆了摆手,“等战局好转再说。”

数日后的大朝会上,炀帝环视群臣,突然发问:“诸位爱卿,近来各地匪患可有平息?”

宇文述立刻出列,脸上堆满笑容:“托陛下天威,盗匪日渐稀少,百姓安居乐业。”

炀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在殿内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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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发现光禄大夫苏威正蹑手蹑脚地往柱子后面躲,这个反常的举动立即引起了他的警觉。

“苏爱卿,”炀帝冷不丁开口,“你往柱子后面躲什么?”

苏威的身子猛地一僵。

炀帝召来苏威问话。

“苏卿,近来盗贼之事,你可有了解?”

炀帝斜倚龙椅,语气散漫。

苏威拱手,眉头微皱:“臣不掌军务,不知贼众多少。

但臣忧心的,是贼人越来越近。”

“哦?”

炀帝抬眼,“此话怎讲?”

“先前盗贼盘踞长白山,如今已到汜水。”

苏威顿了顿,“更糟的是,租赋丁役征收不上,百姓恐怕……全去当盗贼了。”

炀帝冷笑:“区区草寇,何足挂齿?

朕倒恨那高丽王高元,竟敢不来朝贡!”

苏威摇头:“高丽在外,盗贼在内。

外患不足惧,内忧才真要命!”

他直视炀帝,“何况陛下在雁门时,曾许诺停征东征,如今又要发兵,百姓活不下去,怎能不造反?”

炀帝脸色骤变,猛地一拍御案:“放肆!”

苏威仍不退让:“臣只是实话实说,望陛下三思!”

“够了!”

炀帝怒喝,“退朝!”

他说完,猛地起身,甩袖而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到了端午节,百官争相进献奇珍异宝。

苏威却只捧着一部《尚书》上殿。

殿角立刻传来一声冷笑:“陛下可知道《尚书》里有《五子之歌》?

这老匹夫分明是借古讽今!”

炀帝正用指甲敲着鎏金酒樽,闻言突然收手。

酒液在樽里晃出细碎的波纹,像他骤然阴沉的眼神。

“爱卿这是何意?”

年轻的帝王嘴角还噙着笑,眼里的光却冷了下来。

苏威的灰胡子颤了颤:“老臣只想着...”

“陛下!”

裴蕴从朱漆柱子后转出来,笏板上的玉饰叮当作响,“苏司空家藏珊瑚树高逾七尺,却用破竹简搪塞君上,其心可诛!”

半个月后的朝会上,炀帝把战报摔在龙纹砖上:“高丽小儿安敢如此!”

满殿朱紫大臣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只有苏威出列时,腰间玉带扣碰出轻响:“老臣以为,只需赦免各州流寇...”

“苏司空怕是老糊涂了。”

裴蕴抚着獬豸补子打断,“按您这么说,我大隋遍地是匪?”

炀帝忽然笑出声,指尖在鎏金扶手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好个苏威,拿盗匪吓唬朕?”

他甩袖时带翻了一盏宫灯,蜂蜡溅在苏威的麻布官靴上。

那夜值更的小太监说,裴蕴在偏殿待到三更。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像只伺机而动的秃鹫。

秋审时,苏威的罪名已从“私授官职”变成“勾结突厥”。

裴蕴捧着奏章禀报:“按律当诛九族。”

炀帝正在逗弄笼里的绿鹦鹉,闻言弹了颗金瓜子:“到底是先帝旧臣...罢了。”

裴蕴也离开了皇宫。

一个多月后,又有人告发苏威私通突厥。

裴蕴奉旨审问,坐实了苏威的罪名,请求立即处死他。

不过炀帝还是心软,没忍心杀他,只是免了苏威和他子孙三代的官职,让他们都成了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