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转,心中有一股预感,老大快出关了。“趁着这点时间,还是再去历练一番。”

至于沐抚几人,修为亦是进步神速。不,不只是他们几人,生死秘境中的众人,修为普遍都提升了一大截。

这十年内,生死秘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不止是绝地发生变化,更多的是人变了。大家褪去了那副带着几分试探的疏离,多了几分熟稔。

周身灵力凝而不发,却自有沉稳气度,那是经历了无数历练后的变化。

天上那抹光明映在众人眼中时,少了当年的茫然,多了洞悉与从容。

岁明昭抱着怀中古琴,正往净琉璃内走,刚好撞见了那个白衣剑修,好像叫白灵儿。

两人的对话中,少了犹豫,多了笃定。

“许久未见。”“同好。”“你见到楚棠了吗?”“没有。”“哦,下个月去冰原死地?”“可以。”

“算我一个。”有人接过话,反手指了指自己,“刚好我是体修。我叫古丽苏依木。”

岁明昭抬头一笑,算是应了。

*

另一侧。

净琉璃内的一处偏远之地。周围是重重防护法阵。

地上的灵物已然黯淡,化为枯物。而中央的那名少女周身已萦绕起一层淡青色的雾霭。

此时楚棠体内的灵力蓬勃,汹涌流转,如大浪滔天之势,漫过一寸寸经脉,直至丹田汇聚。

她运转《无名诀》第六重,引导灵气冲击着体内那无形的“壁垒”。

九为天地极数,《无名诀》共九重,大概也是暗合天地之意。这部功法,越往后修行,越困难。

体内的“无形壁垒”是困住她良久的修炼瓶颈,修炼无岁月,她不知道闭关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跨过了一个又一个瓶颈。

小主,

直到现在的这个瓶颈,将她困在了此处很久。

楚棠引导周身灵力冲击那道“壁垒”,嗡——,汹涌灵力撞上去,如滔天巨浪拍击礁石,发出沉闷嗡鸣,却纹丝不动。

“不对……”楚棠额角青筋微跳,用神识强行将灵力凝成一股,“这不同于之前遇到的瓶颈……”

在这之前,她已经冲击这道“无形壁垒”很多次了。多到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也许有几十次,也许上百次了。

“这绝对不是灵力不足导致的……换一种方式呢?”

不要困于思维误区,不要依赖于长久以来的经验。

放弃她一直认知的事,将无数灵力冲击“壁垒屏障”以此打破瓶颈突破。

师父和陈木长老从未告诉过她如何突破修为桎梏,没有一位前辈会将此告诉后辈。

不是前辈藏私,而是每个人走的道都不一样,每个人遇到的困境也不一样。

依赖于经验,只会死得很惨。

修炼,靠得是一个悟字。只有这样,修士才能走得更远。

这样想着,楚棠念头一动,将经脉内汹涌的灵力攀上那坚如磐石的“壁垒”,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灵气可以被吸收,化为灵力。灵力亦可倒转,化为灵气。”

这一点,还是她从灵核修炼的“生与死”中悟到的,举一反三。

灵力是流动的水形态,是“死”的禁锢。灵气是“生”,向死而生。

汹涌的灵力被神识牵引,骤然破灭,“死”的形态禁锢被打破,分为无数细小的气,弥散在经脉内。

这些灵气像是有意识一般,被楚棠意念牵引,纷纷附着于那道“壁垒”之上,继而悄然渗透,一点点融进“壁垒”内部。

“壁垒”极为坚固,看似牢不可破,却在楚棠日复一日的坚持下,一点点被渗透,直到力量积蓄至极致。

阵法之中,少女猛地睁开眼,茶色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厉色,神识探入丹田。

“破!”

“壁垒”内那无数四散的灵气骤然凝聚,爆发出摧枯拉朽之势,咔嚓——,嚓——,从内而外,“壁垒”内部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更多的灵气如同找到出口的洪水,顺着缝隙疯狂涌出。

“壁垒”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细小壁垒碎片滚落。

楚棠只觉得丹田生疼,被翻涌灵力撑得发胀,隐隐有碎裂之势。

可是少女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果然如此。”

就在灵力即将冲破瓶颈的瞬间,识海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灵力暴涨,瓶颈将破。

心魔考验,生死一念。

眼前不再是纯净无暇的琉璃之地,而是无数幻象:她看见自己站在九层祭台,那是她的首席大典,接受了万人仰视,成为了洪武大陆第一大势力的首席。

她看见修真大比,一剑抵上顾天衍咽喉的自己,世人在这一刻,知道了洪武大陆最为出众的天才。

她看见的深渊裂缝时,明月高悬的那一夜,一曲《引魂》送亡魂入轮回的白发仙。

她看见了在魔族,指点天下、运筹帷幄之中,仿佛一切都在胸壑中的白衣青年。

她看见学院新生大比,意气风发的法修弟子。

眼前景象流转,定格在最后一刻,那是在白云城抱着碗的乞儿。

那也是她。

「这是你的来时路。」一道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楚棠嘴角噙着一抹笑,“对啊。”

回首望去,那是她的一路风光,人人称赞的传说。

“所以,你有何高见?”

少女的声音带上两分轻快,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你知道你的结局吗?」

识海内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棠面色不显,但十分清楚,这就是修士进阶会面临的心魔考验,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现在出现,却不妨碍她回答对方的问题。

“结局?生或死,无外乎这两种结局。”

「对啊。你最终的结局就是死。」

*

「所以,你现在还要嘴硬吗?你真的不怕死吗?」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眼前景象再变。

血珠砸进土里,少女倒在那里,绯红法袍被鲜血浸透,红意越发张扬,右手虚虚握着一枚破旧的印鉴。

山风拂过,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半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闭着。任由血珠一颗,又一颗,汇聚成粘腻的溪流,漫过她散开的墨发。

惨,当真是惨。

楚棠突然笑出了声,回答着那道空灵的声音,“我当然怕死,是人都会怕死。”

如果不会怕死,那就不是人了,而是圣人。圣人超凡脱俗,那是能成神的存在。

“但是死有不同,人亦可死而无憾。生命直至最后一刻都是绚烂的。”

“生也有不同。担忧世事无常,担忧前路未知地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生命中的每一个瞬间才构成了人生,专注当下才是最有意义的。”

楚棠现在修为元婴中期,大概是得益于此次历练,她对于“生与死”的体悟,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小主,

“死”不过是“生”的桎梏。

“诸行无常故,诸行无我故。”

听到如此坚定的回答,那道声音顿住了,完全被说得哑口无言。它无话可说,楚棠却小嘴叭叭,战斗力不俗。

“你真的是我的心魔吗?”

“我指的是,你真的了解我吗?”

“为什么我的心魔这么蠢?”

一句又一句,似乎将这个不敢露面的家伙贬低得毫无是处。

心魔是修真之人心中最为害怕,意念最为薄弱的地方。但是,谁知道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少女,跟个怪物一样,毫无破绽。

偶遇天赋型女修,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它想将这人拉进幻象中,切身体会一遍,但是这人意志坚定,神魂强大,丝毫不受影响。

生与死,是它能想到最有杀伤力的东西。

可是,这人依旧不在乎。

她说她怕死,可是,它认为,这人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