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无用是保全自身的一种方式。
世家或占据高位,或积蓄家财,但又不想有所作为,所以需要批判功利主义,这是无用论的土壤。
如此种种,都是老生常谈了,所以话题很快从无用之用转移到道家的“无为”和儒家的“有为”上面来。
这下进入范宁的表演时间,他一改平时的温吞,掷地有声道:“玄学一道,助长虚浮之风,取代儒雅之气,王弼、何晏等人摒弃经典,不遵礼法,用华丽的言辞掩盖事实,以繁杂的文辞迷惑世人,致使仁义沉沦,礼崩乐坏,中原沦丧。”
他这话一出,热闹讨论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因为范宁这是从根本上否定了玄学。
王徽之看向兄长,没有吱声,他不知道该站哪边了。
反倒是高泰出言支持范宁,“武子此言振聋发聩,我亦心有戚戚,玄学诞生至今,于国于民有何好处,但不少人却借此登上高位,岂不谬哉!”
他们两人都是讲究礼法的,所以看不上推崇自然的玄学。
崔逞开始反击,“儒学大行其道之时,又为国为民做了什么,一味地强调道德文章,也没见那帮儒生治理好国家。”
双方言语再次激烈起来。
王凝之下场,笑道:“学问没聊上几句,又开始互相指责了,所以说你们这些人,谁都没有超然物外,就不要拿那些旧事出来做文章了。”
崔逞犹自不服,辩解道:“王公所言不差,我等确实未能免俗,但玄学之道,争辩是常有的事。”
王凝之点点头,“叔祖说得不错,理越辩越明,但玄学的有无、儒学与玄学、再加上道家和释家,是辩不出个高下的。”
众人都同意这个观点,但他们这帮人,很多人过的就是清谈场上比高下的日子,所以该争还是得争。
崔逞倒也不想得罪王凝之,转而说道:“大家的看法相去甚远,王公以为这样的聚会意义何在呢?”
王凝之狡黠一笑,“无用之用,方为大用,叔祖不是知道答案吗?”
众人都笑起来,场面上总算是暂时恢复和气。
崔逞笑着摇摇头,“王公睿智,不会打此机锋,还请告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