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蚀骨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503 字 3个月前

袁监正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星槎下次补给,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牛大力还能撑三个月吗?我们呢?

第二天,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负责算学观测的韩明,在整理数据时,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我们围过去,只见他面前那块用来演算的、光滑如镜的“玄玉板”上,不知被谁用指甲,刻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冷……石头在唱歌……调子……和我的骨头一样……”

字迹很新,带着一种灰白色的粉末。

而韩明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正残留着同样的灰白色石粉!

他本人却一脸茫然,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刻下了这些字!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袁监正再也无法用“规矩”和“意外”来解释了。

他下令彻查所有人的指甲,并检查所有内壁。

结果让人不寒而栗。

除了我和云娘,袁监正、桑婆婆、韩明的指甲,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变灰、变硬、生长加速的现象!

而一些平日里不易察觉的角落,舱壁、桌角、甚至仪器背面,都发现了那种用指甲刻出的、含义不明的灰白划痕!

这东西会传染!

它通过什么传染?空气?接触?还是……仅仅因为待在这月亮上?

我们试图回忆所有细节,想找出第一个异常点。

是牛大力外出巡检带回来的?

还是更早,在我们呼吸到那带腥气的空气时,在我们吃到变味的蔬菜时,就已经开始了?

没人知道。

我们像被困在琉璃罐里的虫子,眼睁睁看着彼此慢慢变成……变成石头?

不,不是简单的变成石头。

牛大力被我们强行拘束在床板上,他不再划刻,只是睁着那双越来越灰暗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舱顶,嘴唇偶尔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意义不明的音节,仔细听,像是“……同化……回归……大静寂……”

他的皮肤质地开始改变,不再仅仅是灰败,而是出现了一种类似粗糙月岩的纹理,摸上去又冷又硬。

更骇人的是,他的关节活动时,会发出“喀啦喀啦”的、像是石头摩擦的细微声响。

桑婆婆尝试用尽所有医术,针灸、药石,甚至星槎上备用的“清心辟邪散”,全都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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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灰败如同最顽固的苔藓,从指甲,到皮肤,到眼睛,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韩明的情况也在恶化,他开始无意识地用变得灰硬的指甲,在一切光滑表面写写画画,内容全是关于“冰冷”、“永恒”、“静默”的破碎词句。

袁监正自己也不例外,他引以为傲的、一丝不苟的发髻边缘,新长出的发根竟然也是灰白色的!

他对着镜子,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神情。

只有我和云娘,暂时还没有明显变化。

但这并没有带来安慰,反而让我们成了其他四人眼中越来越怪异的存在。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少了往日的熟悉,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甚至是一丝隐隐的、冰冷的嫉妒。

好像我们还是“异类”,而他们,正在“回归”某种我们应该一起加入的“常态”。

广寒宫,彻底变成了活地狱。

正常的交流几乎断绝,每个人都在恐惧地观察自己,观察别人,等待着自己“变化”的那一刻。

寂静,不再是单纯的没有声音,而是成了一种有重量的、充满恶意的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到那天,云娘在照看她那些越来越像苔藓的菜苗时,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

我过去一看,只见她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左手。

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根部,出现了一条比发丝还细的、清晰的灰线!

终于……轮到我们了。

绝望如同外面的月海,淹没了我们最后一点侥幸。

云娘崩溃地哭起来,我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难道我们都要变成牛大力那样,变成一具具还能动、却逐渐石化的活尸,在这死寂的月亮上,永恒地重复着某种疯狂而无意义的仪式?

就在我们陷入最深绝望之时,一直沉默寡言、似乎已接受命运的袁监正,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把我们还能动弹的三人——我、云娘,还有神智偶尔清醒的韩明,叫到了一起。

他的脸色灰败,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最后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坚决,“星槎!还有星槎!备用能源……还能启动一次短途‘星跃’!”

我和云娘惊呆了。

星跃?那是星槎在紧急情况下,耗尽储备能量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的技术,极不稳定,风险巨大,而且我们根本没有预设坐标!

“去哪里?”韩明木然地问道,他的半边脸颊已经失去了柔软的轮廓。

“回不去……能量不够回地球。”袁监正眼中光芒更盛,“但是……可以去那里!”

他猛地指向观测窗外,那一片我们曾观测到“黑影”流过的巨大环形山阴影区。

“我研究了所有异常数据……源头,很可能就在那片‘静海之眼’下面!牛大力出事前最后一次巡检的路线,就擦着那片区域的边缘!韩明无意识刻下的数据碎片,也指向那里!”

他喘着粗气,灰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不是病!不是毒!是……是那下面的东西!它在‘呼唤’!在‘同化’!我们去那里!要么找到办法阻断它,要么……毁了它!就算同归于尽,也比变成活石头强!”

这个提议疯狂而绝望。

但比起坐在这里慢慢变成怪物,似乎又是唯一的生路。

我和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拼死一搏的决绝。

韩明迟缓地点了点头,他残留的人性部分,似乎也渴望一个了断。

计划仓促而危险。

袁监正负责启动并遥控星槎,进行那次自杀式的短途跳跃。

我、云娘和韩明,则穿戴好仅存的“星游宝衣”,准备在星槎强行降落后,进入那片死亡的阴影区探查。

牛大力和情况恶化的桑婆婆,被我们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舱室,留下足够的补给和自动维生系统——如果我们回不来的话。

分离前,桑婆婆用她那双已经开始僵硬的手,紧紧握了握我和云娘的手,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水,她已说不出话,但我们明白她的意思。

袁监正将自己锁在主控舱,隔着琉璃,对我们重重一点头。

星槎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备用能源被疯狂抽取,刺目的光芒充斥视野。

一阵天旋地转、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甩出去的恐怖颠簸后,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和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震动停止了。

我们,坠落在了“静海之眼”的边缘。

透过宝衣的面罩,外面是比广寒宫附近更深沉、更绝对的黑暗。

只有星槎残骸发出的零星电火花,勉强照亮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仿佛通向月亮心脏的深邃裂缝。

寒气,即使隔着宝衣,也仿佛能渗透进来。

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侵蚀一切的、属于绝对虚无和永恒的“冷”。

我们三人,互相扶持着,踏上了月面。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靠近那道裂缝,那若有若无的“抓挠声”变成了巨大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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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无法理解的“信息流”,充满了“静默”、“永恒”、“同化”、“回归一体”的冰冷意念。

我的头痛得像要裂开。

云娘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