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几句,让我如坠冰窟:“夫枉死郁结,其息不散,附于尸窍,是为‘怨执’。幽冥有律,怨执需销,方可轮回……然有通幽者,耳窍异于常人,可闻‘怨执’遗言……闻之即为契,销一案,则身染一缕死息……息满则……则……”
后面关键处竹简断裂,字迹湮灭。
老学究揣摩上下文,哆嗦着补了一句:“大……大概是说,死气缠身,会被……被‘那边’的东西,当做同类……或者路标……”
竹简“啪”地掉在地上。
我懂了,全懂了。
枉死者强烈的、关乎死因的执念(怨执),会残留尸体。
幽冥(不管那是什么)自有规则,需要消除这些“怨执”,尸体才能彻底安息,亡魂才能顺利去该去的地方。
而我,天生或者后天因为仵作职业而变得“耳窍异常”,能听见这些“怨执”最后的“遗言”。
每一次我听懂并据此破案,就等于帮“那边”消除了一桩“怨执”。
但同时,我自己也会沾染上一缕“死息”。
当“死息”积累到一定程度……我就会变成“那边”的同类,或者一个醒目的“路标”,被它们轻易找到、带走!
那具行商尸体最后的警告,不是玩笑!
我该怎么办?
停止验尸?辞官归隐?可“死息”已经沾染,如影随形。
那半卷竹简没有破解之法,只留下无尽的恐怖暗示。
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矛盾。
县太爷很快又找上门,一桩新的命案,死者是县学教谕,死状古怪。
我本能地想拒绝,可看着县太爷信任的眼神,想到教谕家中哭嚎的妻儿,还有宋老爷子“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的教诲……
我他娘的恨透了自己这该死的责任感和那点未泯的良心!
最终,我还是拎起了工具箱。
我不能见死不救(虽然人已经死了),不能放任真凶逍遥,即使……即使代价可能是我自己。
走进阴冷的现场,教谕仰面倒在书斋,面色平静,无外伤,无中毒迹象,像是睡梦中猝死。
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不同于寻常死亡的冰冷气息,让我皮肤起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开始查验。
当我手指按向他颈侧动脉位置时(尽管已无脉搏),那冰冷的、直接灌入脑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内容截然不同!
“韩浊……小心……”
“下一个……是你……”
“它们……要的不是‘销怨’……是‘养料’……”
“快……跑……”
声音充满痛苦和急迫,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教谕本人的情感残留!
与此同时,我眼前猛地闪过几个破碎画面:昏暗的密室,跳动的烛火,几个看不清面孔的黑影围着一本摊开的、冒着黑气的古书念念有词,而教谕惊恐的脸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竟喷出一小口黑血,溅在教谕苍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那不是物理伤害,是“怨执”传递过程中,某种更阴毒的东西的反噬!
教谕不是自然死亡,也不是普通谋杀,他是某种邪法仪式的牺牲品!
而“它们”,那些竹简里提到的幽冥之物,或者操控这些的活人,其真正目的,恐怕是利用“枉死怨执”作为某种“养料”!
我这个“通幽者”,不过是它们收集、转化“养料”的……工具!或者,是下一个更高级的“养料”候选!
我踉跄着退出书斋,面如死灰。
县太爷和衙役围上来,我指着房间,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入内!教谕……教谕是中了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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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醒来时,我已躺在自己家中,县太爷请来的大夫说我忧思过度,痰迷心窍。
只有我知道,我是被那邪门的“尸语”和其中蕴含的阴毒信息伤了神魂。
教谕的案子不了了之,现场找不到任何他杀证据,最后以“急症暴毙”结案。
我知道,真正的黑手藏得很深,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注意到我这个不稳定的“工具”了。
我彻底成了惊弓之鸟。
辞去仵作差事,深居简出,用尽各种民间偏方,试图驱散身上的“死息”,却毫无效果。
我总觉得暗处有眼睛盯着我,夜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跳起来。
那冰冷诡异的“尸语”不再响起,可它带来的恐惧,已深深烙进我的魂魄。
我变得形容枯槁,畏光,畏冷,对活人的生气都感到不适,反而对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敏感。
镜子里的我,眼底深处,似乎也渐渐染上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属于死人的灰败。
我知道,“死息”正在侵蚀我,“它们”或许正在某个地方,耐心等待我彻底转化完成的那一天。
我没有破解之法,只能在这无尽的恐惧中苟延残喘,等待着未知的结局,或是沦为“养料”,或是变成非人非鬼的怪物。
所以啊,列位看官,您以为能通阴阳、断冤屈是啥美差?
呸!那是催命的行当!
宋老爷子教的是验尸查案的实学,可没教怎么对付那些惦记着把你当柴火烧的脏东西。
咱这双眼睛,看得穿皮肉,却看不穿人心后的鬼蜮,更看不透那生死界限外的狰狞。
往后啊,甭羡慕那些能跟死人“说话”的,保不齐哪句“尸语”,就是勾你下黄泉的帖子呢。
我这浑身冒凉气的,也得回去躺着了——但愿今晚,别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