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资治通鉴

岂独无故 智襄子 2445 字 8个月前

乐毅回信说:“当年伍子胥事奉吴王阖闾,阖闾对他言听计从,于是一路伐楚,占领楚国国都郢城。到了夫差继位呢,就不是这样了。伍子胥屡次进谏,夫差不仅不听,而且听信谗言,将伍子胥赐死,人死了,还不能安葬,再用一个革囊,装了他的尸体,沉到江底去喂鱼。吴王当时并不能认识到,他听了伍子胥的话就可以立功,而因为没有听,后来身死国灭,所以呢,他也不后悔杀伍子胥。伍子胥呢,他不能早看出来新君跟先君不一样,所以一直到临死,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改变态度。我的态度呢,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为国立功,彰显先王的圣名,这三条,是我的上计。而被离间、诽谤,给自己带来不测之祸,又毁掉了先王的圣名,这是我最大的恐惧。所以我只能走啊!如今到了赵国,还请大王您放心!背负不测之罪名,侥幸谋利,以赵国的资源去攻打燕国,这样有违道义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我听说:‘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臣虽然不才,愿遵奉先贤教导,做一个君子而已!请大王放心!”

于是燕王封乐毅的儿子乐闲为昌国君,乐毅也经常和燕国友好往来,最后死在赵国,得以善终,号曰“望诸君”。

田单任齐国宰相时,有老人过淄水河,河水冰冷刺骨,老人腿被冻僵了,过了河就走不动道了。正好田单路过,解下自己身上的皮袄给老人披上保暖。齐襄王听说这事,非常不爽,自言自语说:“田单这么收买民心,想要当齐王吗?不早点防备,恐怕会有事变!”说完四下看看有没有人听见,正看见屋檐下有个贯珠者——穿珠子的工匠,就问:“刚才我的话你听见了吗?”贯珠者说:“听见了。”齐王问:“你以为如何呢?”贯珠者说:“大王不如把田单的善行,变成您的善行。大王您嘉奖田单,说:‘寡人担忧有人挨饿,田单就收留赈济他们;寡人担忧有人受冻,田单就解下自己的皮袄给他穿;寡人担心人民劳苦,田单也担忧。田单真是理解我的心意啊!’田单有善行,而大王嘉奖他,那田单的善行,就是大王的善行了。”

齐王说:“好!”于是派人给田单送去丰盛的酒宴作为赏赐。

过了几天,那贯珠者又见齐王说:“大王应该在上朝的时候召见田单,当面作揖,当众嘉奖他,然后下令寻找全国挨饿受冻的人民,收容赈济。”齐王依计而行,然后派人到街巷中偷听人们的议论,听见大夫们彼此谈论说:“田单这么爱护人民,原来都是大王教他的啊!”

田单向齐王保举貂勃。齐王有九个宠幸的近臣,想陷害田单,就一起对齐王说:“当初燕国攻打齐国,楚王派了将军,带了一万人的军队来救齐国,如今国家社稷都已安定,应该派人去答谢楚王啊!”齐王说:“对啊!派谁去呢?”他们回答说:“貂勃合适!”于是派貂勃出使楚国。楚王很开心啊,招待貂勃,留他在楚国住了几个月都没回来。这九个人就跑去跟齐王说:“楚王万乘之君,哪能给一个小小的貂勃那么大的面子,还不就是因为他是田单的人!如今田单和大王您,简直没有君臣上下的分别!他对内安抚百姓,对外勾结他国,又结交天下贤士,他这是志在有所图谋啊!希望大王明察!”

这一番谗言,齐王听进了心里,过了几天,突然发话:“把田单召来!”

田单知道来者不善,脱了帽子光着头,还脱了衣服光着上身,脱了鞋光着脚,战战兢兢去见齐王,退出时还自请死罪。

齐王也没什么态度,过了五天,才传话说:“你对我也没什么罪,只不过你尽人臣之礼,我尽君王之礼而已。”意思是咱俩各自把位置都摆正就行!

过些日子,貂勃从楚国回来了,齐王摆酒给他接风,也问问出使的情况。酒酣耳热之际,齐王说:“召田单来!”貂勃一听这话,马上离席叩头说:“大王自认为比周文王如何?”齐王说:“我当然赶不上周文王。”貂勃说:“臣也知道大王赶不上周文王,那么跟齐桓公比呢?”齐王说:“那也赶不上。”貂勃说:“是的!我知道大王也赶不上齐桓公!但是,周文王得到姜子牙,尊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仲,尊为仲父。大王您得到安平君,就呼喝一声‘田单’!这不是亡国之言吗!从开天辟地,有国家人民以来,为人臣之功,还有超过安平君的吗?当初大王自己不能守卫社稷,燕国兴师攻打齐国,大王逃往城阳山中。安平君以区区即墨,内城不过三里,外城不过五里,残兵疲将不过七千人,斩杀燕军统帅,收复齐国千里国土,这都是安平君的功劳!在那时候,如果安平君自立为齐王,天下也没谁能阻挡他!但是他计之于道,归之于义,以为不可!于是架栈道,修木阁,到城阳山中迎接大王和王后。大王您才得以回来,君临百姓。如今国已定,民已安,大王您就称他为‘田单’,即使是最不懂事的婴儿,也不会这样做的!愿大王赶快杀掉这九个人,以表达对安平君的歉意,否则,国家必有危险!”于是齐王杀了那九个家伙,并流放了他们的家属,又把夜邑一万户人家加封给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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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单要攻打狄国,去见鲁仲连。鲁仲连说:“将军这次去攻打狄国啊,恐怕打不下来!”田单很不高兴,说:“我以即墨一个破城,几千残兵,也能击破万乘之燕国,恢复齐国。今天攻打一个小小的狄国,还打不下来?哼!”田单转身就走,上车都不行礼道别,拂袖而去。

打了三个月,奇了怪了,果然打不下来。齐国小孩编了童谣讽刺田单:“戴个簸箕大帽子,长长宝剑撑面子,攻打狄国攻不下,白骨堆成大山子!”

田单害怕了,回去找鲁仲连:“请教先生,当初您怎么知道我攻不下来狄国呢?”

鲁仲连说:“当初将军您在即墨的时候,坐着就在编织草筐,站着就在挥舞铁锹,跟士卒们一起唱军歌:‘无路可退了!国家灭亡了!今天不拼命!明天没地方去了!’当此之时,将军有必死之心,士卒无偷生之念,听到将军的话,没有一个不挥泪奋臂而欲战,这是您之所以破燕的原因啊!可是如今呢,将军您东有夜邑一万户人家的采邑,西有临淄城亭台楼阁之游乐,系着黄金腰带,驰骋于淄、渑二水之间。有生之乐,而无死之志,所以不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