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此言差矣!”王恢回头,双目赤红,“单于虽多疑,但更贪婪!一座唾手可得的富城,足以蒙蔽他的双眼!此战若成,可换我北境数十年平安!天赐良机,岂容错过!”

“你这是拿大汉的国运当赌注!”

“不赌,难道就看着公主冤死,大汉受辱吗!”

两人针锋相对,朝堂之上,再次乱作一团。

“够了!”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

是刘彻。

他不知何时已回到御座,正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争吵的臣子。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悲痛,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决断。

“朕,赌了。”

两个字,如山岳砸下。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刘彻缓缓站起,目光如鹰,锁定了王恢。

“朕不但要赌,还要压上我大汉所有兵马,赌一个……北境的百年安宁!”

他走下御阶,亲手扶起王恢。

“朕命你,王恢,为将屯将军,总领此次马邑之役!”

“命李广、程不识为校尉,公孙贺、韩嫣为偏将,悉听尔节制!”

“朕给你三十万大军!给你调动一切资源的权力!”

刘彻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响。

“朕,只要一个结果!”

他环视群臣,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宣室殿。

“朕要匈奴单于的人头!”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陛下圣明!”

王恢浑身颤抖,热泪盈眶,重重叩首。

“陛下万岁!大汉万年!”

满朝文武,无论之前是何立场,此刻皆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一场国殇,点燃了整个帝国的复仇火焰。

无人再提和亲,无人再谈休养。

整个长安,只剩下一个声音。

战!

退朝后。

空旷的兰林殿。

刘彻独自站在北墙那幅巨大的边防堪舆图前,一动不动。

卫子夫默默上前,为他解下厚重的朝服,触手处,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刘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他的目光,越过长城,越过草原,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

马邑。

“王将军的忠勇,田丞相的持重……”

卫子夫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

“今日这出戏,人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演得天衣无缝。”

“开锣了。”刘彻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卫子夫看着他专注而冷硬的侧脸,许久,才问:“王将军,是陛下磨了许久,终于要出鞘的刀吗?”

刘彻的食指,落在堪舆图上。

那根手指,从遥远的匈奴王庭,缓缓划过草原。

动作很慢,像一柄冰冷的解剖刀,正在切割一块活生生的血肉。

最终,刀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马邑。

他没有回头。

“不。”

“他是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