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李老栓拄着拐杖来清风寨晒谷场,张屠户扛着半扇猪肉跟在后头。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自卫队的人刚练完拼刺,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都歇会儿!”李老栓往石碾子上一坐,拐杖笃笃敲着地面,“我跟老张来,是说件正经事。”他眼神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李云龙和秀芹身上,“满仓走了半年多了吧?”
秀芹手里的水壶晃了一下,水洒在裤脚上。
王满仓是她男人,去年冬天被土匪打死,埋在后山的松树林里。
李老栓叹了口气:“满仓是个好后生,可人死不能复生。秀芹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张屠户把猪肉往桌上一放,油星子溅到粗布褂子上:“云龙,我跟你爹一个意思。你俩现在一个带队伍,一个管后勤,天天在一块儿,知根知底的。满仓在天有灵,也盼着秀芹能有个依靠。”
李云龙的脸腾地红了,手不知往哪儿放,只好抓过旁边的木杆。
“爹,张大,这事儿……”
李云龙话没说完,就被李老栓打断:“这事儿有啥好磨叽的?咱庄稼人办事痛快。秀芹是个好姑娘,你俩凑一对,把日子过起来,生个大胖小子,给老李家续上香火,也让满仓能安心。”
秀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其实她心里早有李云龙的影子,看他训练时的认真,看他为了护着队员跟孙老爹争对错,看他夜里在祠堂门口站岗,背影被月光拉得笔直。可王满仓的坟头还新,她总觉得心里有个坎。
“爹,现在兵荒马乱的,自卫队刚起步……”李云龙还想辩解,张屠户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因为兵荒马乱,才得抱团过日子。你护着村子,秀芹护着你,这才是家。当年我跟你婶子,还是战火里拜的堂呢。”
李老栓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是对银镯子,样式有些旧了,却是当年李云龙娘的嫁妆。
“这镯子给秀芹,算是我老李心意。日子定在下月初六,选个晴天,就在祠堂摆两桌,让大伙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