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仇必报

三更的梆子敲过第三响时,李云龙蹲在县城西墙根的老槐树上,树影把他裹得像块陈年的老树皮。

身下的槐树叶簌簌落,混着城墙砖缝里渗出来的霉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王二柱在树下猫着腰,手里攥着半截磨尖的铁钎。

“记住了?”李云龙低头,声音压得比虫鸣还低,“后墙第三排砖,从左数第七块是活的。去年给刘川送柴火时,我瞅见他家厨子换过。”

王二柱点头,喉结滚了滚。三天前从清风寨逃出来时,他右胳膊被流弹打穿,现在还缠着浸血的破布,一动就钻心地疼,可他不敢哼声。

李云龙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又摁灭,橘红色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露出颧骨上的一道新疤——那是清风寨被攻破时,一块炸飞的竹片划的。

李云龙从腰后拽出把短刀,刀鞘是用杨秀芹编筐剩下的篾条缠的,刀柄磨得发亮,沾着点黑褐色的东西,是血。

“这刀是孙老爹给的。”李云龙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他说砍贪官和地主老财得用快刀,不然脏了刀。”

王二柱没说话,往城墙根挪了挪。

月光从树杈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破了个洞的鞋上,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他怀里揣着个火罐,是赵大胆死前塞给他的,罐子里的煤油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云龙盯着王麻子府邸的方向。

那宅子在县城最里头,青瓦高墙,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王”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三天前,就是这宅子里的人,把清风寨的弟兄们像砍竹子似的砍倒,把李老栓的头挂在寨门的竹杆上,说那是“通匪的下场”。

“等会儿我先翻墙。”李云龙解下系在树上的麻绳,绳子是用弟兄们的绑腿拧的,粗得能勒死牛,“你在墙外等着,听我吹三声口哨,你再把火罐扔到柴房那边。记住,要扔准,柴房里堆着今年的新柴,一点就着。”

王二柱点头,把火罐往怀里又揣了又揣。

李云龙把麻绳的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缠在手腕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掌心的老茧蹭出沙沙的响。

“王麻子的卧房在正房,他那副官是个左撇子,枪总放在右边的桌子上。等火一烧起来,府里的人准会往柴房跑,那时候咱们就去正房。”

李云龙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二柱受伤的胳膊:“你要是疼,就留在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