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深深疲惫的声音,从床畔传来。
雷炎艰难地偏过头,视线花了些时间才聚焦在说话的人身上。
是老枪。
但此刻的老枪,与南极那个在枪林弹雨中咆哮、眼神锐利如鹰的悍将判若两人。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却掩不住浑身的倦意。鬓角已然花白了大片,眼袋深重,眼眶泛着红丝,脸上刻满了这三个月来担忧与煎熬留下的皱纹,仿佛在短短时间内苍老了十岁不止。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显得发白。
“老……枪……”雷炎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微弱而破碎。“这……是哪里?过了……多久?”
“京城。301医院,最高级别监护病房。”老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雷炎。“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
雷炎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南极基地的最终爆炸,冰海的刺骨寒冷,零号冰冷的宣告……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脑海,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
“清羽呢?!”他猛地激动起来,无视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用胳膊肘死死撑住床面,试图再次抬起上半身,眼中爆发出急切而脆弱的光芒,死死盯住老枪,“清羽怎么样了?!她……她出来了吗?!她还好吗?!”
老枪看着他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却又布满血丝无比脆弱的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了无法抑制的悲痛与无力。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将手中那份一直紧握的医疗报告,颤抖着递到雷炎眼前,声音哽咽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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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她……我们把她带出来了……但是……”
雷炎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那份报告纸页上,钉在那几行黑色的、冰冷的宋体字诊断结论上。那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临床诊断:持续性植物状态(植物人)】
【备注:患者脑波活动异常活跃,远超正常植物人水平,波动模式复杂无法解析,疑似存在高度活跃但无法与外界交互的未知意识活动。生命体征依靠维生系统维持平稳,但无任何外界感知反应。】
植物人……
清羽……变成了植物人……
轰!
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石在脚下崩塌。雷炎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彻底冻结,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那份报告上黑白分明的、残酷的字眼。
植物人……那个会用流血的手指为他画地图、会用童年的声音哼唱童谣救他、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妹妹……变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的……植物人?
那南极冰层下,主机接口处,她最后睁开的、充满决绝眼神的眼睛,那用鲜血绘制的图谱,那引导他输入童谣密码的微弱意识……难道……难道都是他濒死前的幻觉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她……她最后明明……醒了……她引导了我……她……”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了。”老枪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无力感,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雷炎的肩膀,却又无力地垂下,“生命体征很微弱,全靠最先进的维生系统维持着。但奇怪的是,她的脑波……活跃得吓人,连国内最顶尖的神经学专家都解释不了,说那不像普通的植物人脑波,更像是……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