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参谋被他吼得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再言,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消散。他的担忧,也代表了部分刚刚收拢、尚未完全建立起新信仰的官兵的普遍心态。服从命令的惯性,以及对“抗命”所带来的未知惩罚的恐惧,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一些人的手脚。
指挥所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和分裂。一边是主张坚决抵抗、不惜抗命的激昂派,以铁柱、赵老黑等老骨干为首;另一边则是心存顾虑、担忧后果的犹豫派,多是一些原东北军军官。双方争执不下,目光都投向了始终沉默的杨帆。
杨帆一直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他的肩膀看似放松,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汹涌的波涛。南京的电文,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他心头反复刮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抗命的后果——失去官方身份,失去可能的补给渠道,甚至被污名化为“匪”。但他更清楚,如果此刻放下武器,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国联调停”,结局只有一个:他和他的弟兄们,以及这片土地上成千上万的同胞,将在日军的铁蹄下被碾为齑粉。
他缓缓转过身。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看争吵的双方,目光直接越过他们,仿佛穿透了木屋,望向了外面漆黑的山林,望向了那片正在沦陷、哭泣的国土。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政府,可以等。”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国联,也可以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扫过铁柱愤怒的脸,扫过赵老黑紧绷的嘴角,扫过陈明忧虑的眼神,也扫过李参谋等人惶惑的面容。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的犹豫和彷徨,“国土,等不起!东北三千万父老乡亲,等不起!倒在鬼子刺刀下的冤魂,等不起!”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人的气势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是军人不假!但我们首先是中国人!守土抗战,保家卫国,是军人的本分,更是中国人的血性!现在,有人让我们放下枪,眼睁睁看着国土沦丧,同胞受戮,这命令,恕我杨帆——不能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