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们中计了!”黑夫急道,“这是要困死我们!”
火势蔓延极快,显然提前浇了火油。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从秘道走。”赵朔当机立断。
十余人鱼贯进入地道。黑夫最后下来,将石板拉回原位。几乎同时,头顶传来房梁倒塌的巨响。
地道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墙壁潮湿,空气浑浊。赵朔点燃火折子,看到墙上有刻痕——是栾氏独有的标记,指向出口方向。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钻出地道时,已是在邯郸城西三里外的一片树林中。林边停着两辆马车,车旁站着栾黡和几个栾氏家臣,还有……躺在担架上的栾书。
“赵叔!”栾黡扑过来,泪流满面,“他们、他们要杀父亲!是魏相派人通知我们快走,说中行吴买通了宫中卫队,今夜要血洗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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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相?那个摇摆不定的人?
栾书在担架上咳嗽,挣扎着要坐起。赵朔上前扶住他。
“正卿,究竟……”
“我错估了……君上的决心。”栾书惨笑,“他不只想除掉你,他想……除掉所有卿族。中行吴他们……不过是君上手中的刀。等收拾完你和栾氏,下一个……就是他们自己。”
晋厉公要亲政。不是通过平衡卿族,而是通过清洗——先借卿族之手除掉最强的赵氏、栾氏,再以“擅杀大臣”的罪名收拾中行、范、智三家,最后收回权力。
“所以那场火不是要烧死我,而是要制造‘赵朔夜闯栾府,双方火并同归于尽’的假象。”赵朔明白了。
“正是。”栾书抓住他的手,“赵卿,现在……你是他们唯一的变数。趁君上以为你已死,趁中行吴他们还在沾沾自喜……去做你该做的事。”
“正卿跟我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栾书摇头,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腹部一片血红,绷带早已浸透,“他们来时……我挡了一剑。活不过天亮了。”
栾黡失声痛哭。
栾书却异常平静:“赵卿,记住我的话:晋国需要的不是权臣,也不是明君,而是一套……让权力无法为所欲为的制度。你的新政……往那个方向走。”
他喘息着,最后说:“往北……二十里,黑山谷。栾氏的五千私兵……在那里等你。兵符……在黡儿身上。”
说完,头一歪,气息断绝。
一代权臣,晋国正卿,就这样死在了荒郊野外的担架上。
栾黡跪地恸哭,家臣们默默垂首。
赵朔缓缓站起,望向邯郸方向。城西的天空被火光染红,那是栾府在燃烧,也是旧时代在崩塌。
“黑夫。”
“在。”
“你带二十人,护送栾黡公子和正卿灵柩去黑山谷。接管私兵后,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信号。”
“将军您呢?”
“我回邯郸。”赵朔眼神冰冷,“既然他们都以为我死了,那我就……以死人的身份,做些活人做不到的事。”
“太危险了!”
“危险的是他们。”赵朔翻身上马,“天亮之前,我要见到楚使芈昭。有些事,该摊牌了。”
他看向栾黡:“公子,借你几个人,要熟悉邯郸地下暗道的。”
栾黡抹去眼泪,指了两个家臣:“赵五、赵七,他们是栾氏在邯郸的‘耳朵’,所有暗道密道都清楚。”
两个精瘦汉子出列拱手。
“带我去楚使馆驿。”赵朔道,“不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