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将惊鸿院里那棵柳树的影子拖得愈发长,像一道沉默的墨痕,斜斜地画在青石板上。
柳惊鸿已在院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没有动,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像,只是目光落在石桌那张摊开的京畿水利图上,久久地凝视着。风拂过她的裙摆,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绿萼在廊下站了许久,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王妃的背影,手心里攥出了细密的汗。
自打那天她无意中提了一句麦庄的小姨,王妃就变得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王妃依旧是清冷的,可那份清冷之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像冬日冰封的湖面下,汹涌的暗流。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要么看书,要么摆弄那些精巧的机关小玩意儿,而是常常一个人对着舆图发呆,一站就是一下午。有时夜深了,绿萼起夜,还能看见王妃房间的灯亮着,一道单薄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孤寂得让人心慌。
绿萼咬了咬唇,转身进了小厨房。
她从药柜里捻出几味安神的药材,有酸枣仁,有百合,还有几朵晒干的合欢花。这是她从府里的老嬷嬷那儿学来的方子,说是对思虑过重、夜不安寝最有效。
她细细地将药材碾碎,用纱布包好,放入小小的瓦罐里,添上清水,用文火慢慢地熬煮。药草的清香混着一丝丝甜意,很快在小厨房里弥漫开来。
当一碗褐色的安神茶被小心翼翼地端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院角亮起了灯笼。
绿萼端着托盘,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柳惊鸿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妃。”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