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绯云翻出一件桑宁干净的旧衣,手忙脚乱地为圆姐更换。冰冷的湿衣剥离,触及干燥温暖的布料,圆姐才真切感受到那几乎撕裂身体的刺骨寒意。她冻得牙关打颤,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全赖绯云费力协助。
“李主子…您…您这是何苦啊!”绯云看着她冻得青紫的皮肤和一身狼狈,心疼得直掉眼泪。
“桑宁…桑宁她当真…好些了?”圆姐抓住绯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嘶哑急切,眼神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是…是好些了,高热退了,能喂进去药了,有时还能含糊说几个字…”绯云连忙应道,试图安抚她。
圆姐闻言,紧绷的神经似乎才松懈了一点点,但立刻又被更强烈的急切取代:“快!带我去看她!快!”
绯云不敢耽搁,搀扶着换好干衣、但依旧浑身冰冷的圆姐,快步走向内室。
内室药味浓郁,烛光昏黄。桑宁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如雪,毫无血色,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比起之前濒死的灰败,此刻确能窥见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恍如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缕将熄的烛火。
圆姐的脚步在踏入内室的瞬间就定住了。她看着床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桑宁那毫无生气的脸庞,连日来的恐惧、担忧、委屈、愤怒……所有积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行支撑的堤坝。
“桑宁——!”一声裹挟着哭腔的凄厉嘶喊自喉间迸发。圆姐猛地挣开绯云的搀扶,几乎是扑跌到床前。
她颤抖的手伸出,想触碰桑宁的脸颊,又恐惊扰了她。最终,只是紧紧攥住桑宁露在锦被外那冰凉枯瘦的手。圆姐的眼泪如同断线之珠,大颗大颗砸落在桑宁苍白的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桑宁…是我…是姐姐…我来了…你看看我…你应我一声啊…”她伏在床边,语无伦次地低泣,声音支离破碎,“我的好宁儿……快些好起来,姐姐……姐姐等着你!”
她哭得浑身发颤,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内室回荡,悲怆入骨。绯云亦在一旁默默垂泪,主仆二人的哭声交织,满是绝望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