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的扭伤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闸门，强行放缓了苏恬在剧组奔波的节奏，却也让她得以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这个微型的社会。

秦铮的照顾是务实而持续的。除了那杯驱寒的姜茶，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可调节的脚凳，让苏恬在拍摄间隙能将受伤的脚舒适地抬高，促进血液循环。他依旧沉默，但会在对戏时，刻意调整自己的走位和节奏，尽量减少她的移动。甚至有一次，苏恬无意中听到他跟动作导演商量，能否将一场原本需要她轻微移动的戏，改为完全静态的镜头。

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像冬日里不断添柴的炉火，不张扬，却持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苏恬不是铁石心肠，无法不为之触动。她开始习惯在片场搜寻他那道沉稳的身影，仿佛那成了某种定心丸。

而顾景琛的“关照”，则像隔着玻璃窗看到的精致甜品，看得见，甚至能想象其美妙滋味，却始终隔着一层，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那几本书她开始看了，确实受益匪浅，护踝也每天都在用，舒适且有效。但她每次使用，心里都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她回馈过去的，只有那句干巴巴的“谢谢”，和更加专注的、近乎赌气般的投入工作。

这天拍摄的是一场“流光”与韩薇饰演的“月瑶仙子”在幻境中对峙的戏。月瑶试图用幻象动摇流光的心神，诱导她背弃剑主。

镜头前，韩薇一改平日里的优雅矜持，眼神变得魅惑而充满攻击性，台词绵里藏针，气场全开。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交锋。

苏恬静立原地，面对层层叠叠、试图勾起她七情六欲的幻象，眼神起初是漠然的，如同看待镜花水月。但随着幻象触及到她与剑主之间那些微妙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羁绊时，她冰封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那不是动摇，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属于“灵”的愠怒。

“吾心唯剑，外物皆虚。”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手中长剑嗡鸣，剑气纵横，瞬间劈碎了层层幻境。

那一瞬间，她眼中迸发出的光芒，锐利、纯粹，带着不容玷污的神性。

“卡！”

李导满意地喊了停，对两人的表现都给予了肯定。

下戏后，韩薇走到苏恬身边，递给她一瓶水，笑容依旧完美无瑕：“苏恬妹妹刚才那一下，眼神真厉害，差点把我都镇住了。”

“薇姐过奖了，是您带得好。”苏恬接过水，谦逊地回答，心里却提起了警惕。韩薇主动示好，绝非寻常。

“脚伤好点了吗？”韩薇状似关心地问道，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她被戏服遮盖的脚踝，“看你用的护踝好像不是剧组提供的？看起来很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