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合办的“共乐班”已排练半月有余,却始终合不上拍。人族笛声清越如泉,魔族鼓点沉厚似雷,本该相得益彰,却总差半拍——不是笛子快了,就是鼓慢了;不是鼓槌落得太重,就是笛音飘得太远。排练场上,乐手们汗流浃背,班主愁眉不展,连窗外偷听的小妖都忍不住摇头:“这哪是共乐?分明是共乱。”
林默言站在角落,默默观察。她并非乐师,却自幼随奶奶学过调弦、识谱、辨音。那日午后,阳光斜照进排练堂,她见班主将琴盒放在案上,神情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琴盒半开,露出一角铜片。她走近细看,铜片泛着岁月的青绿,边缘微卷,上面刻着几行小字,字迹娟秀而苍劲,正是奶奶的手笔:
“奏乐前要两界乐手一起调弦,人族吹笛时,魔族鼓手的鼓槌要沾灵泉水,每段结尾要齐换气。”
林默言心头一震。奶奶早已仙逝多年,怎会留下此物?她记得幼时奶奶常言:“音非独响,和乃共生。”那时她不解其意,如今站在这群焦头烂额的乐手中间,忽然明白了。
她走上前,轻声道:“班主,可否让我试试?”
班主抬眼,见是林默言,略显迟疑,但眼下已无他法,只得点头:“你若能解此困局,我愿奉你为共乐班首席调音使。”
林默言未应,只将铜片取出,高举于众人面前:“诸位请看,这是先祖所留之训。或许,我们一直错在各自为政,忘了‘共’字当头。”
人族笛手名叫柳青,年方二十,指法精妙,却因节奏总被鼓声打乱而心浮气躁。魔族鼓手唤作赫岩,身形魁梧,鼓点如山崩,却嫌笛音太软,难承其力。两人素来互不服气,此刻听了林默言的话,皆面露不屑。
“人魔殊途,音律各异,如何共调?”柳青冷声道。
赫岩则哼了一声:“我魔族鼓法,岂需沾什么灵泉水?那是你们人族的把戏!”
林默言不恼,只平静道:“若不信,不妨试一次。就这一次,按铜片所言行事。若仍不合拍,我自请退出,再不干涉。”
众人沉默片刻,终因排练屡屡失败而心生动摇。班主拍板:“好,就依你所言。”
于是,林默言命人取来灵泉水——此水采自两界交界处的月影潭,清冽甘甜,蕴含微弱灵力,常用于净化乐器。赫岩虽不情愿,还是将鼓槌浸入水中,水珠顺着黑檀木滚落,在阳光下闪出细碎银光。
与此同时,林默言请柳青与赫岩并肩而立,面对面,眼对眼。“调弦非仅调器,更调心。”她说,“你们先闭眼,听对方呼吸。”
两人依言闭目。起初,呼吸急促,彼此隔阂如墙。但渐渐地,柳青察觉赫岩的呼吸深长如潮,赫岩亦感知柳青的气息轻盈如风。林默言在一旁轻声引导:“吸——呼——同步。”
十息之后,两人呼吸竟真的趋于一致。
“现在,柳青,你吹一段《山涧引》开头三句;赫岩,你以最轻的力道,随他气息击鼓,每句末尾,停顿半拍,一同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