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用水井启用后,成了两界最热闹的角落。
清晨,人族妇人提桶来打水,魔族老妪已在井边洗菜;午后,孩童围着石桌玩“猜水温”——闭眼摸桶,猜是人族提的还是魔族打的;傍晚,守界巡逻兵与商队伙计同坐一凳,就着井水泡茶,聊今日见闻。
井水确实奇妙:人族木桶提上,清冽如山泉;魔族灵藤桶汲出,微温似春汤。可一旦倒入同一水缸,冷热交融,竟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煮饭香软,煎药不燥,连泡茶都多一分回甘。
可林默言却在某个无月之夜,听见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提灯俯身,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她的脸,却在眼角处多了一道不属于她的皱纹——那是奶奶年轻时的模样。灯影晃动,井壁石砖与灵砖的接缝间,竟渗出一缕淡银色的雾气,缓缓聚成一行字:
“井若只供人饮,未解其渴;水若只润喉舌,未润心田。”
林默言心头一震。原来,这口井的问题不在水,而在用。
近来,虽同饮一井,但人族仍只与人族分水,魔族亦自成一队。有人甚至暗中较劲:谁家提水快,谁家桶更满。井绳磨出的印子虽深,却仍是两条平行线,从未真正交叠。
次日,她召集两界居民于井台。
“今日不打水,”她指着石桌,“我们来做一件事——每人说一件因缺水而遗憾的事。”
起初无人开口。良久,一位人族老农嗫嚅道:“那年旱灾,我偷偷截了下游魔族田的渠……结果自家苗活了,他家孩子却病了。我至今不敢看他路过我家门口。”
魔族织娘低头绞手:“我曾把染坊废水排入共用溪流,以为你们人族不在乎……后来听说,下游三个村子的井都臭了三个月。”
话语如石投井,涟漪渐扩。有人说曾藏起干净水源,有人说谎报水脉位置……一件件旧事浮出,井水仿佛也微微泛浊。
林默言不责不评,只命人取来两个空桶,一木一藤。“从今日起,打水须两人同行——一人摇轱辘,一人扶桶。木桶提水,须倒入藤桶;藤桶汲水,必转进木桶。不得独饮,不得私藏。”
众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