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律》规定,”囡囡突然止住哭,从袖管里抽出本线装书,是楚知夏手抄的《律法辑要》,“寡妇若守节,可承夫家财产,直至子成年。”
她指着其中一行,字念得有些磕绊,却字字清晰。
“你强占田契,还伤人腹中胎儿,按律该杖二十!”
蓝衫文人的脸,突然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起去年自家佃户的寡妇改嫁,他趁机吞了人家两亩地,那寡妇当时跪在他门前哭了三天,他只当是无理取闹。
楚知夏从账本里抽出张官府的回文,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
“李寡妇的状纸递上去后,”她指着回文末尾,“县令亲自去丈量了田地,还查了当年的地契存根,不仅把田还给了她,还让她小叔子赔了医药费。”
囡囡把状纸叠好,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阿青脱下长衫,露出里面打补丁的短褂,突然挠了挠头:“其实......我们还演了张屠户欠税的戏,楚先生说,连衙门的捕头都来看过,说我们把张屠户耍赖的样子演活了。”
日头西斜时,文人们在后院撞见了最“离谱”的一幕:几个姑娘正围着地球仪争论不休。
地球仪是用秫秸扎的骨架,外面糊着一层层桑皮纸,被姑娘们用米汤刷得油亮。
蓝色的颜料是用靛蓝布煮的,绿色是捣碎的菠菜叶,最北头还粘着撮棉花,那是囡囡说的“极寒之地”。
囡囡踮着脚,鞋尖都快磨平了,手指在美洲大陆的位置戳了又戳。
那里被涂成了土黄色,旁边用炭笔写着“羽毛国”——是从楚知夏带来的西洋书上看来的。
“书上说那里的人穿羽毛衣裳,”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若把咱们的丝绸运过去,一尺换十根羽毛,十尺就是一百根,攒满一船......”
她突然张开双臂,像只展翅的小鹰,“就能换一船金子回来!”
阿青正用细麻绳在地球仪上绑航线,绳子在“印度洋”的位置打了个结。
“上个月跑南洋的王船主来修船,”她咬着线头系了个死结,唾沫星子溅在地球仪的“红海”上。
“他说船走到赤道附近就走不动了,浪头比桅杆还高,得等三个月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