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夏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咚”地撞在木板上弹开:“你不在家好好养伤,跑出来吹冷风干嘛?要是再烧起来,我可没空天天守着你熬药。”
裴凛拽了拽披风,把半张脸埋进毛领里,声音闷闷的:“再躺下去,商会的账,怕是要被你算成糊涂账。昨天听账房先生说,你把给瓷器商的定金,算成了蒸汽零件钱?”
“那不是忙忘了嘛!”
楚知夏梗着脖子反驳,脚下却加快了步子,“威廉这一走,好多机械图纸得自己翻译,还有伦敦那边的新订单要对接,我脑子都快成一团浆糊了。”
海风卷着潮气扑过来,裴凛突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避开一辆疾驰而过的板车:“他走前跟我说,让我多盯着点蒸汽机车的改良。还说……你总念叨着,想造能跑遍全国的铁轨。”
楚知夏猛地停下脚,回头看他。
裴凛的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睫毛上沾了点水汽,倒比平时少了些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穿越前,讲课时说过的“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原来这些日子吵吵闹闹的相处,早就把他们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线。
“你懂什么叫铁轨吗?”
她故意逗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不就是铺在地上的铁条条?”
裴凛挑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被她“啪”地打开,“我让人去铁矿场看过了,那边的熟铁产量够铺十里地。
等我好利索了,就带你去现场瞧瞧——不过说好了,你得教我看懂那些鬼画符似的图纸。”
楚知夏心里一动,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裴凛轻咳两声,声音低了些:“那天夜里……多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把你裹得像粽子,还是谢我差点用烈酒把你浇醒?”
她梗着脖子转移话题,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响。
裴凛却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轻声说:“谢你没把我扔在巷子里。”
这话让楚知夏鼻子一酸。
她想起那天,拖着他往藏身处跑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混小子死了。
就像当初威廉非要帮她,造第一辆蒸汽马车,阿里冒着风险,帮她打通西域商路,这些人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都成了她的“同盟军”。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可她怎么觉得,这些“他人”偏偏成了照亮前路的灯?
“说起来,”裴凛突然转了话题,“威廉那小子抱你的时候,脸都红到耳根了。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