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下子乱了。我抱着孩子惊慌失措地躲闪,婆婆和张左明在一旁骂骂咧咧,却不敢真上前拉扯。客人们面面相觑,有的想劝,又怕惹麻烦。
就在这时,蹲在墙根的张左腾,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哟,这孩子,细皮嫩肉的,可别吓着了。说起来,这孩子生得可不容易,他娘生他时难产,在卫生院……啧啧,听说动了刀子,差点就没挺过来呢。”
他这话,像是随口一提,却像一颗冷水滴进了热油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难产,动手术,这在当时保守的农村,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往往意味着女人“身子坏了”,或者有什么“不干净”。
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抱着孩子的手抖得厉害。我感觉到我娘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也在抖。我爹猛地咳嗽起来,脸色铁青。
婆婆王桂花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她恶狠狠地瞪了张左腾一眼,又羞又怒,把火全撒在我身上:“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能出这种事?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张左明也觉得脸上无光,冲着王老五吼道:“滚!赶紧给老子滚!”
王老五被他一吼,似乎清醒了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嘟囔着走了。
可经这么一闹,百天酒的气氛彻底毁了。客人们匆匆吃了饭,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纷纷找借口离开了。我爹娘也没多待,临走时,我娘拉着我的手,眼泪直流:“香香,我苦命的孩子……”我爹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转眼就冷清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扫把星!好好一个事,让你搅和黄了!我张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张左明也觉得晦气,摔了一个酒杯,骂咧咧地出门了。
张左腾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墙根只留下一堆烟灰。
我抱着被吓到、小声啜泣的儿子,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中间,浑身冰凉。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我明白了,张左腾是故意的。他带王老五来,就是为了搅局,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揭我的伤疤,羞辱我,让张家难堪,最终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头上。
百天酒,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却成了我另一个耻辱的印记。我看着怀里渐渐止住哭泣、又露出天真笑容的儿子,心里那股冰冷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张力,我的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娘俩待的地方。娘受的屈辱,娘都一笔一笔给你记着。总有一天,娘要让他们,加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