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他上次用烟头烫张力时说的那些恶毒的话:“你们老吴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你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不出儿子,才把你卖到我们张家换粮食!”
还有公公张老栓那次争吵时含糊的话:“那两块田,本来就是……当年说好的……给老二家的……”
一个模糊又可怕的念头,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鬼火,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难道……这仇恨,不是从我开始的?是上一辈,甚至更早,就结下的梁子?是我们吴家,和他们张家,有旧怨?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一激灵。我努力回想嫁过来前,关于张家的零星记忆。好像……好像听村里老人闲扯时提过一嘴,说张老栓年轻时,跟邻村一户姓吴的人家争过水源,打得头破血流……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难道就因为这点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不对,好像不止这些。我娘……我娘每次来看我,那欲言又止、眼泪汪汪的样子;我爹那总是愁苦沉默的脸;还有弟弟吴宏,对我嫁到张家,从一开始就激烈反对……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想回娘家问问清楚。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不能回去!当初为了那袋救命的粮食,爹妈含着泪把我嫁出来,指望着我能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呢?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带着一身伤痕和屈辱回去,除了让他们跟着心疼、丢脸,还能有什么用?弟弟吴宏性子急,要是知道我在张家受这种罪,肯定要拎着家伙来找张左腾拼命,到时候闹出人命,我们一家就全完了!
我不能连累娘家!这条路,走不通。
巨大的委屈和无处诉说的痛苦,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湿透了冰冷的枕头。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一切?就因为我生在了吴家?嫁到了张家?
小主,
我翻来覆去,一夜无眠。天亮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一把冰冷的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管他什么旧怨新仇,管他什么原因理由!张左腾要我们死,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原因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办?
哭?哭给谁看?求饶?向谁求?张家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心都是石头做的,捂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