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逼你?”赵书记从抽屉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堆票据——有张乡长媳妇在县城买金镯子的发票,日期就在去年冷库结款后;有他表兄给张乡长转账的银行回执,金额正好是管理费差价的三成。“这些东西,够不够让县纪委的人来喝杯茶?”
李泽岚的呼吸猛地顿住。他终于明白,赵书记上次不是没查到,是把证据攥在手里,等着张乡长彻底越界的这天。就像2005年在李家坳,赵书记明明撞见张乡长的侄子偷老乡的土豆种,却只是让对方把种薯还回去,直到第二年那小子又偷灌溉设备,才被送去派出所——那时赵书记就说过:“对付泥鳅,得等它自己蹦到岸上。”
张乡长的黑布鞋在算珠上蹭来蹭去,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金链子缠在手腕上:“老赵,看在咱共事十年的份上,放我一马。我把回扣都退回去,以后啥都听你的……”
赵书记的军绿色夹克在晨光里纹丝不动:“2007年你挪用救灾款给儿子买摩托车,我放了你;去年你虚报种薯损耗,把烂土豆卖给学校食堂,我又放了你。张建国,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啥?”
张乡长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说……再犯就掀我老底……”
“现在,底该掀了。”赵书记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手指在“0”键上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泽岚,带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泽岚,你去把各村支书叫来,就说乡党委要开紧急会议,通报种薯收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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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岚走出办公室时,听见身后传来张乡长的哭喊:“赵大刚!我二舅是县人大主任!你动我试试!”接着是赵书记冰冷的声音:“你二舅上个月已经被查了,你不知道?”
乡院里的老槐树下,小马正蹲在地上捡算珠,见李泽岚出来便慌忙站起:“李乡长,刚才县纪委的人来过电话,说……说收到匿名举报,要过来查张乡长。”
李泽岚望着满地的算珠,突然想起2006年在党政办,张乡长喝醉了酒,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李,记住,官场上做事不能太绝,给别人留条路,就是给自己留条路。”那时他还觉得这话有道理,直到此刻才明白,有些路本身就是错的,留着只会让人跌得更惨。
紧急会议上,赵书记把证据一一摆在各村支书面前。有个跟张乡长沾亲的支书想替他说话,刚开口就被赵书记打断:“去年你儿子办婚宴,张乡长让乡食堂给你送了十只鸡,账走的是扶贫款,要不要我把采购单念出来?”那支书立刻闭了嘴,额头的汗珠子滚得像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