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客栈的木窗,清冽寒气涌入,精神为之一振。
街上已比往日热闹不少,虽未到除夕正日,但采买年货、悬挂彩灯的人影已然稠密,空气里飘着隐约的糖食与烟火气,混合着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后的味道。
璇炀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惘然。
往昔在那些更小、更困顿的角落里过年,他何尝舍得真为自己裁一身衣裳?
至多不过是买条厚实的围巾,或一副耐磨的手套,便算是犒赏了又一年的艰辛。
那时觉得,暖意比体面实在得多。
一切变化的开端,自然是踏上修炼之途,还有白爷爷与楚辰二人的教导,让他当初赚了一笔不少的资金。
自此,囊中羞涩的窘迫渐远,甚至有时楚辰还曾将一笔不算菲薄的积蓄留于他处,言道“以备不时之需”。
璇炀从未动过那笔钱,仿佛留着它,便与那段有人指引、有人并肩的日子,还有着微弱的联系。
今年,他决意认真挑选一身。往昔总被人调侃衣品拙劣,色彩搭配古怪,如今想来,大约不是眼光问题,而是生存之下,无暇他顾。
既无参考,他便下意识想起楚辰前年所赠的那套黑色劲装——利落,挺拔,便于行动,隐有肃杀之气,很衬修行者的身份。
他记得自己初次穿上时,镜中人影竟有几分陌生,却也奇异地顺眼。
然而真到了裁衣铺子,面对琳琅满目的锦缎绸罗,璇炀又迟疑了。
新年,似乎总该有些鲜亮的颜色?
纯粹的墨黑,在满城即将点燃的暖红灯火映衬下,是否太过沉郁孤峭?
他在几家店铺间踌躇,最终走进一家门面不大却格外洁净的铺子。
接待的女店主眉眼温和,话语利索,并无过分热络的推销,只静静听他有些断续的描述:要利落些的,如劲装,但料子不必过于硬挺;颜色……不要太扎眼,但似乎也不宜全黑。
他比划着,努力回忆楚辰那身衣服的裁剪细节,却终究难以精确形容。
女店主听完,眼中含笑,取来一匹深紫色的云纹锦缎。
那颜色在店内昏暖的光线下,近乎于墨黑,但细看之下,又有幽微的紫意流转,如同凝固的夜露,或将暮未暮时天际最后一抹矜贵的霞影。
她指尖轻抚过布料上以银线暗绣的、玄奥而细碎的纹路:“小相公是修行人吧?这料子染得深,不张扬,但走动间自有灵光暗藏,稳重里透着活气。肩、腰处按您说的收束,保您行动无碍,也显精神。”
璇炀触摸那锦缎,触手细腻温润,并非想象中金属丝线般的冰凉,反而透着一种内敛的暖意。
他心动了。
量体裁衣,约定工期。
听闻需几日工夫,又得知年关将近,璇炀默然片刻,额外多付了一小袋钱,权作赶工的酬谢。
女店主微微讶异,旋即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