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仍有些疑虑:“即便如此,值得你亲自推荐并列为直属?你以往眼光可挑剔得很。”
王雪狐往后一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算计:“此一时彼一时。我收到风声,总舵那边近期要核查各分舵高级成员的业绩,重点便是直系下属的数量、质量与任务完成率。
我名下那几条线,这几年折损的折损,沉寂的沉寂,成绩实在难看。再不赶紧物色几个有潜力的新人挂上来充充门面,怕是要被上头‘特别关照’了。”
他指尖点了点夜鸦的卷宗,“这小子,底子干净,有潜力,暂无复杂背景牵连,正是最合适不过的业绩材料。至于他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造化了。至少现在,他能帮我渡过这次核查。”
女子了然,不再多问。
暗影之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与生存之道,利用与被利用,本就是常态。
只是不知,那位刚刚离去、代号夜鸦的新人,当他得知自己从踏入这扇门起,便已部分沦为他人应付考核的业绩时,又会作何感想。
璇炀自然听不到这番对话。
他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新得的黑铁令。
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身份的改变。
千岩城的天空依旧阴霾,年节的气氛越来越浓,而他,已悄然踏入了圣灵大陆阴影之下,更为诡谲莫测的河流之中。
夜鸦之名,或许将伴随他很长一段路途。
回到客栈房间,璇炀仔细收起那枚象征着“夜鸦”身份的黑铁令牌,卸去所有的伪装,恢复成本来面貌。
窗外断续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岁末的临近。
明日便是新年,按照计划,接下来的两日他将彻底闲下来,不再修炼,也不涉足任何纷争,只纯粹地休息,让自己从连日来的紧绷中稍稍松弛。
夜幕降临后,鞭炮与烟花声逐渐密集,噼啪炸响在千岩城的街巷上空,偶尔有绚烂的光亮透过窗纸,在客房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斑斓色影。
那喧闹属于团圆,属于庆典,与他隔着一层温暖的孤寂。
翌日清晨,璇炀换上前一日取回的新衣。
深紫云纹锦缎贴身而舒适,行动间毫无滞涩。
他推开客栈门,踏入一片银装素裹的街道。
昨夜似乎又落了一场细雪,将连日来行人踩踏的污浊痕迹温柔覆盖,只留下一片平整的洁白。
他没有特定目的地,只是信步而行,靴底踏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
目光掠过家家户户门楣上崭新的桃符与春联,鼻尖嗅着空气里弥漫的、不同于平日的食物香气与硝烟味,耳中灌满孩童的嬉笑、商贩最后关头的吆喝以及远远近近的爆竹声。
他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沉浸式地体验着这座异乡城市特有的、浓烈到近乎滚烫的新年氛围,尽管这热闹与他无关,但置身其中,仿佛也能汲取到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