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几位面生的妇人,又看了看似乎一切如常的宅院,“好像与记忆中有些不同?白家的人……”
为首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妇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璇炀几眼,见他风尘仆仆,面容陌生,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但听他语气恳切,不似作伪,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唏嘘:
“这位客人,你怕是许久没回来了吧?白家……唉,早就不在这里啦。半年前那场祸事之后,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也不知搬到哪里去喽。”
她指了指眼前的府邸:“这宅子,空了一阵,后来被楚家少爷买下了。楚少爷心善,念着旧情,只是派人定期维护打扫,并不住人,也不许旁人擅动里面旧物。我们几个,就是楚家雇来,每隔几日过来清扫除尘的。”
璇炀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宅邸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精心维护的整洁,并非家族尚存的证明,而是友人最后的哀悼与守护。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夜风吹过空旷的门庭,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熟悉又陌生的大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石阶上。
白家……真的不在了。
那么二叔、三叔,以及族人们……你们究竟在哪里?
是生……是死?
……
璇炀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墙面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易容后的伪装如同干涸的泥壳般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只剩下彻底的空白。
那双总是沉静或锐利的眼睛,此刻空荡荡地望向虚空,映不出半点灯火,也映不出丝毫情绪,就像两口突然枯竭的深井。
一旁的几位妇人见他这般模样,面露不忍,嗫嚅着想要上前搀扶。
口中还在说些“节哀顺变”、“好好活着”的劝慰话,但终究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互相拉扯着,低声交谈着走远了。
她们的话语,连同这秋夜的风声、远处的市井余音,都未能传入璇炀的耳中。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他就这样靠着墙,坐在冰冷的石阶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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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缓缓偏移,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清冷的露水不知不觉间浸湿了他的肩头。
直至深夜,万籁俱寂。
那尊“石像”,缓慢动了。
璇炀有些僵硬地站起身,目光落在白家府邸高高的院墙上。
他起身跳跃,身形轻灵如夜枭,悄无声息地翻越而入,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一片落叶。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庭院中,他伸手在脸上一抹,那些用以伪装的药泥、假须纷纷脱落,露出那张清秀却此刻布满疲惫与尘霜的年轻面庞——这才是璇炀,白家的璇炀。
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游魂,脚步虚浮却又带着某种刻入骨髓的熟稔,在空旷的府邸中慢慢行走。
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布满灰尘的回廊、干涸的池沼、荒芜的花圃。
他走过练武场,仿佛还能听见族中子弟晨练时的呼喝与兵刃交击的脆响;路过议事厅,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长辈们严肃商讨事务的身影;穿过曾经笑语晏晏的后花园,鼻尖似乎还能嗅到大家喜爱的兰草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