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哭,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嗓子彻底嘶哑,只剩下压抑的抽噎;直到窗外深沉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抹凄清的鱼肚白;直到红肿刺痛的眼睛,在一次次无意识的擦拭中,将左眼下方娇嫩的皮肤都磨破渗血。
激烈的崩溃之后,是长久的、死水般的沉默。
璇炀一动不动地伏在桌上,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
终于,当天光完全照亮室内陈旧的家具时,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直起身。
脸上泪痕交错,眼睛肿得几乎只剩一条缝,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深藏在平静之下、正在重新凝结的坚硬内核。
他仔细地将那封被泪水打湿又风干、变得皱巴巴的信纸叠好,连同那根木棍、旧木匣,以及白爷爷留下的空木盒,一起郑重地收进了储器镯最深处。
然后,他推开房门。
清晨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走到院中的水井边,打起一桶冰冷的井水,将整张脸埋进去,刺骨的寒意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就着井水,仔细洗净了脸上的泪痕与尘垢,也洗净了那短暂崩溃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白家府邸的核心——那座曾经家族议事、决定一切的大厅。
小主,
厅内空旷,积着薄灰,高大的桌椅依然按照旧日次序摆放着,只是再无往日的人声与威严。
璇炀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靠前的一个位置上——那是他作为家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在重要场合拥有的席位。
他走过去,拂去椅面上的灰尘,缓缓坐了下去。这个角度,正好能望见大门,望见厅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他静静坐着,仿佛在适应这个位置,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眼中的茫然与悲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锐利的东西取代。
良久,他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痛哭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看够了,就进来吧。”
话音落下,大厅门外,寂静的晨光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法错辨的金属甲片摩擦的脆响。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入厅门。
来人逆着光,身影高大挺拔,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轻甲,腰间佩刀。
“我没有窥探他人伤怀之癖。” 那声音浑厚中正,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