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的目光落在林可身上，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看着误入歧途的孩子的惋惜：

“我恳请法庭，” 他转向法官，声音恳切而疲惫，“考虑到林可同学的精神状态和所遭受的巨大创伤……在后续调查中，对她……予以必要的保护和心理疏导。毕竟，她还是个孩子，一个……可怜的孩子。”

“网开一面”四个字，他没有直接说出口，但那悲天悯人的姿态，那将林可彻底钉在“因受刺激而精神失常”、“幻想症患者”位置上的暗示，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为致命！

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来自深渊的触手，瞬间攫住了林可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陆浩宇！他太了解人心，太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和情绪！他站在道德和理性的高地上，用“理解”、“同情”、“保护”这些糖衣，包裹着最致命的毒药。他轻易地将她所有的指控，都扭曲成了精神创伤下的呓语！旁听席上那些刚刚因她质问而动摇的目光，此刻又蒙上了一层疑虑和同情——对陆浩宇的同情，对她这个“可怜疯子”的同情。

完了吗？就这样被他彻底翻盘了吗？杜恒……爆炸案的真相……那些枉死的冤魂……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抽离，法庭的光线变得刺眼而模糊。陆浩宇那张悲悯面具下的冷酷眼神，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她最后的防线。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肘无意识地撞在了原告席冰冷的木质桌沿上。

就在手肘被撞击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触感，从她的手臂传来——那个针孔的位置。

不是疼痛。是一种……异样的凸起感。极其细微，像皮肤下埋了一粒微小的沙，又像是一道被精心刻下的、淡到几乎要被遗忘的……划痕？

林可的心脏猛地一跳！

杜恒！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杜恒那双决绝的眼睛，那句嘶吼的话语——“活下去，找到答案！”——如同闪电劈开混沌！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点锐痛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陆浩宇那张依旧悲天悯人的脸，瞳孔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那是一种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孤狼般的狠戾与希望！

“法官大人！” 林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嘶哑，打断了法庭上微妙的氛围，“我……我需要去洗手间！”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配合着她刚刚被陆浩宇“定性”的精神状态，这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显得无比“合理”且“印证”了陆浩宇的判断。

法官皱了下眉，看了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又瞥了一眼陆浩宇那“果然如此”的担忧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准许。休庭十分钟。”

林可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法庭，无视了身后形影不离的法警和那些探究的目光。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厚重的洗手间门，反手锁死，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猛地冲到巨大的镜面洗手台前，拧开冰冷的水龙头，双手捧起刺骨的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她抬起湿漉漉、颤抖不止的右手，摸索到左臂内侧那个针孔的位置。

指尖再次确认——没错！就在针孔下方，皮肤底下，有一片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凸起区域！

她咬紧牙关，凑到镜子前，在明亮的灯光下，瞪大了眼睛，一寸寸地、无比仔细地检视那片皮肤。

以针孔为中心，皮肤下那淡金色的、精密繁复的“反X物质”化学结构式纹路，竟再次自动浮现！

林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杜恒……” 一个破碎的、带着血腥气的名字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逾千钧。

这是他跨越生死，用最后的力量，刻在她身上的密码！

是他留给她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破局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