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静水深雷

萧琰走到床边,静静地凝视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也没有外人想象中的痛心疾首。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峦,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许久,他极轻地抬手,动作带着一种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迟疑,最终,却只是为他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冷脸颊时,骤然停顿,然后缓缓收回,紧握成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竟不敢碰他。

怕一碰,这具看似完整的躯壳,就会真的碎裂开来。

“朕……”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仅一个音节,便戛然而止。后面的话语,尽数湮灭在紧抿的薄唇之后。

他想说什么?

是“朕不该逼你”?还是“朕从未想伤你至此”?

不,他是帝王。天璇王朝的君主,从不认错,从不示弱。他的爱,可以深沉如海,也必须隐忍如山。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无人得见的惊涛骇浪——那里面有自责,有懊悔,有滔天的怒意(不知是对萧璟,还是对他自己),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

他可以用强权囚禁他,可以用手段打压他,却无法掌控他的生志与死意。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远比任何政敌的阴谋诡计,更让他感到恐惧。

“传朕旨意,”萧琰转身,走出内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动摇从未发生,“宸王需要静养,王府内外,加派一倍守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惊扰。一应饮食药物,由太医院亲自调配,经三重检验,方可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