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照影

静心园的日子,表面看来如同一池被春风吹皱的温水,比皇宫里那死寂的囚笼多了几分生机,却也暗藏着更不易察觉的旋涡。

萧璟被允许在临水的“照影台”活动。他依旧戴着那副玄铁镣铐,只是锁链更长了些,允许他在铺着木板的平台上蹒跚行走,或坐在栏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更远处层叠的山峦。

他依旧沉默寡言,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待着,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像。只是偶尔,当飞鸟掠过水面,或是有鱼儿跃出,会引得他微微侧目,那空洞的眼底,似乎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外界的光亮,但很快又湮灭下去。

太医的汤药依旧每日送来,他顺从地饮下,然后便陷入长时间的昏沉或呆滞。

这日黄昏,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暖橙,天际云霞绚烂。萧璟裹着一件素色的厚斗篷,坐在照影台的边缘,双脚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轻响。他望着西沉的落日,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的回廊响起,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萧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玄色的衣角映入他低垂的眼帘边缘,带着熟悉的、冷冽的龙涎香气。萧琰在他身侧不远处站定,负手而立,与他一同望着那轮即将沉入山峦的落日。两人之间隔着数步的距离,沉默在暮色中弥漫。

“这里的景色,比宫里如何?”最终,萧琰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萧璟没有回应,甚至连晃动的脚都停了下来,仿佛身边空无一人。

萧琰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目光从落日转向他单薄的、几乎要被暮色融化的侧影。“太医说,你近日脉象稍稳,但仍需静养。”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若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朕。”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和远处归巢鸟雀的啼鸣。

萧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被斗篷遮掩、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纤细脚踝,以及那副冰冷的镣铐上。“这锁链,戴着可还习惯?”

这话语里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关切,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萧璟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块石头。

萧琰朝他走近了一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萧璟悬在空中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抓着栏杆边缘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但他依旧倔强地没有转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萧琰在他身后极近处停下,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与这暮色格格不入的寒意。他没有碰触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段从斗篷中露出的、白皙脆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