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带来的消息,如同在萧璟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一块巨石。锁钥金胆被悬赏!这意味着除了他和萧琰,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寻找此物,并且不惜以重金在帝都最混乱的黑市中打探!是安阳王残党?是北境戎族?还是……与父亲失踪有关的其他隐秘势力?
危机感与紧迫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住萧璟。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影七的安排,他必须主动出击,在这片危险的泥沼中,获取更多信息。
“鬼手李……”萧璟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窗外永嘉坊沉沉的夜色,“带我去见他。”
影七面具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殿下,鬼市鱼龙混杂,耳目众多,风险极大。”
“我知道风险。”萧璟转过头,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锐利,“但躲在暗处,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既然有人悬赏金胆,说明此物至关重要,也说明我们手中的筹码,比想象中更重。我想知道,是谁在悬赏,出价几何,或许……还能反过来,利用这条线。”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决断。几日的市井挣扎,似乎磨去了他最后一丝属于皇室的优柔,淬炼出了坚硬的内核。
影七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芒,随即又恢复冰冷。“既然殿下决定,属下自当护卫周全。但请殿下切记,鬼市有鬼市的规矩,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多问,不要多看,一切交由属下应对。”
子时三刻,正是鬼市最活跃的时辰。影七带着萧璟,再次潜入那复杂如迷宫的下水道系统,七拐八绕后,从一个废弃的砖窑灶口钻出。外面并非街道,而是一片巨大的、半塌陷的地下空间,曾经似乎是某个官仓的遗址。
这里便是帝都真正的“鬼市”。没有灯火,只有零星几盏绿油油的鬼火灯笼悬挂在残垣断壁之上,映照出影影绰绰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烂以及各种可疑药材、金属和……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交易在沉默或极低的耳语中进行,人们大多遮住面容,眼神警惕而贪婪。这里交易着市面上禁止流通的兵器、情报、秘药,甚至……人命。
影七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带着萧璟,如同两道幽魂,在拥挤却又保持距离的人群中穿行,最终停在一个靠在半截石柱下的、毫不起眼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干瘪瘦小的老头,穿着一身油腻发亮的黑袍,整张脸都隐藏在宽大的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枯瘦如鸡爪、正在慢条斯理摆弄几枚古旧铜钱的手。他便是“鬼手李”。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枚边缘刻着特殊锯齿纹路的黑色木牌,轻轻放在摊位上。
鬼手李摆弄铜钱的手顿了顿,兜帽微抬,阴影中似乎有两道精光扫过木牌,又扫过影七和被他隐隐护在身后的萧璟。
“规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
影七将一个小巧却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木牌旁。鬼手李看也不看,枯瘦的手指一抹,钱袋便消失在他宽大的袖袍中。
“问。”他言简意赅。
“金色弹丸,符文密刻,谁在悬赏?价码?”影七压低声音。
鬼手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权衡。周围诡异的寂静仿佛能将人吞噬。
“两条线。”他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明显,来自北边,戎族的口音,带了草原的腥气。价,黄金千两,外加边境三座草场十年的抽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