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有萧璟自己知道,他几乎是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身体的伤痛尚可忍耐,但精神上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萧琰虽然“需要静养”,不再直接处理政务,但他的存在感却无处不在。所有重要军报和决策,萧璟都会让人抄录一份,送入帝王营帐。起初并无回应,但渐渐地,一些送进去的文书上,会多出几个朱笔批注的字迹。字迹因虚弱而略显潦草,但意见却依旧精准老辣,直指要害,往往能点醒陷入僵局的讨论。
这无声的指引,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萧璟笼罩其中。他既感激于这关键时刻的支撑,又对这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恐惧。他感觉自己仿佛还是那个需要兄长庇护、指引的幼弟,所有努力似乎都难以摆脱对方的影子。
更让他不适的是萧琰态度的微妙变化。
他每日例行的探视,萧琰虽依旧多数时间闭目养神,但不再完全无视他。偶尔,在他汇报军情时,萧琰会睁开眼,静静地听他讲完,目光深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探究。那目光不似从前冰冷,却更让萧璟如坐针毡。
有时,宫人奉上汤药,萧琰会示意由萧璟来喂。这本是兄弟情深的体现,但在萧璟看来,却是一种无声的试探与拉锯。他只能僵硬地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喂药,尽量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而萧琰则顺从地喝药,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仿佛在欣赏他强自镇定的窘迫。
这日傍晚,萧璟处理完军务,照例前去探视。帐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萧琰靠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北境舆图在看,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
萧璟行礼后,例行公事地汇报了今日防务调整及对“烛龙”线索的追查进展。
萧琰安静地听着,末了,放下舆图,目光转向他,忽然问道:“拜月山冰隙之下,除了雪魄莲,你可还遇到了别的什么?”
萧璟心中猛地一紧,袖中的手瞬间握拳。他抬眼,对上萧琰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臣弟不知皇兄何意。当时情况危急,臣弟只顾抢夺药材,并未留意其他。”
“是么?”萧琰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榻边的矮几上轻轻敲击着,那节奏仿佛敲在萧璟的心上。“朕醒来时,似乎听宫人隐约提及,救援的士兵说,拉你上来时,你神情有异,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斗。且那绳索断裂处,切口平滑,不似磨损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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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没想到萧琰昏迷初醒,竟已掌握了如此细节!
“或许是北戎残兵垂死反扑,或是冰隙之下地形复杂,臣弟记不清了。”萧璟垂下眼睑,避开那锐利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