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破碎的回响

萧琰的回归,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稳定了京城的局面。慈宁宫被彻底封锁,太后“需要绝对静养”,任何人不经皇帝亲许不得探视。成国公与裕王当夜便被“请”回各自府邸,虽未明旨处置,但等同于软禁,其党羽更是噤若寒蝉,往日喧嚣的流言蜚语瞬间偃旗息鼓。

朝堂之上,萧琰甚至未曾露面,只由内监传达了一道措辞严厉的旨意,申饬近期“不安本分、妄揣圣意”之举,强调“朕虽在北境,然乾坤独断,天威不容置疑”,并责令各部恪尽职守,全力筹备迎接北戎使臣事宜,不得有误。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大规模清洗,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帝王威压,却让整个玉京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那头雄狮回来了,并且正值盛怒(或者说,是绝对掌控)的边缘。

萧璟被暂时“闲置”了。萧琰并未给他分配具体职司,只让他“于府中静养,随时候召”。这看似体贴的安排,实则是将他排除在了核心决策圈之外。萧璟乐得清静,却也心知肚明,这是萧琰在进一步收拢权力,确保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下进行。

他待在璟王府中,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那夜在慈宁宫外,萧琰突如其来的现身,以及之后在乾清宫那番看似教导实则掌控的对话,像是一把钥匙,不断撬动着他脑海中某些被尘封的区域。

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

——冰冷的宫殿,幼年的他蜷缩在角落,看着另一个穿着更精致皇子服、眼神早慧而冷漠的男孩(萧琰?)被宫人前呼后拥地带走,无人看他一眼。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与……恨意?

——校场之上,少年时的他拼尽全力,终于在骑射上赢了对方一次,满心欢喜地抬头,却只对上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嘲弄?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便是父皇不轻不重的一句:“琰儿是兄长,让着你罢了。”

——御书房外,他听到里面传来萧琰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三弟性情跳脱,还需磨砺,边关苦寒,正可雕琢。” 然后便是他被封王,近乎被放逐般离开京城的旨意……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愤怒、不甘、委屈、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隔阂……这与他失忆后,尤其是北境并肩作战以来,对萧琰产生的那些复杂却并非全然负面的感受,形成了剧烈的冲突和撕裂感!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那个看似关心他、一次次救他、甚至为他挡箭的皇兄?还是记忆中那个冷漠、算计、将他推离权力中心的兄长?

头痛欲裂。萧璟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脸色苍白。失忆像一层保护膜,如今这层膜正在皲裂,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他尚未准备好面对的真相。

“殿下,您没事吧?”苏婉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看到他痛苦的模样,担忧地问道。

萧璟猛地放下手,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无事。可有新的消息?”

苏婉将汤碗放下,低声道:“北戎使团已至百里外的驿馆,预计两日后抵京。使团正使是金帐王庭的左贤王亲信,副使……是黑水部的新首领,兀术的弟弟,乌维。此人以勇武和……残暴着称。”

乌维?萧璟眼神一冷。派此人前来,北戎的“谢罪”之心,可见一斑。

“陛下那边有何安排?”

“陛下已下令,由礼部负责接待,但京畿防务全权交由周擎将军,仪仗护卫则由……则由影卫暗中接管大半。”苏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我们的人发现,裕王府昨日深夜,有一辆运送夜香的车出入,但出来的重量……与进去时不符。我们怀疑,可能有东西或者人,被秘密送出了裕王府。”

裕王府?在这个节骨眼上?萧璟心中一凛。裕王被软禁,还能搞出小动作,看来他们背后的力量比想象的更深。

“盯紧那辆车的去向,但不要打草惊蛇。”萧璟沉吟道,“另外,想办法查一查,宫内……尤其是几位份位高的太妃、以及……皇后宫中,近期可有异常?或者,有无身份特殊、不常露面的内侍官?”

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关于“宫闱”的猜测。那个“枕边人”和“玄铁令主”的指向,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凝重地点点头:“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