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与凛冬的寒意,再次踏入琼华殿。殿内的歌舞早已停歇,气氛比他离开时更加凝滞,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高踞御座的萧琰,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玄色的袍服下摆沾染了暗红的血渍,几缕碎发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角,脸色因激战和寒冷而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寒星,带着未尽的杀伐之气与一种近乎破碎的冷冽。
他一步步走向御座,步履沉稳,靴底敲击在金砖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落在萧琰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挑衅。
“臣弟复命。”萧璟在御阶下站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叛首张贲已擒,京畿大营叛乱已平。首级在此,请皇兄验看。”
他身后,一名亲卫捧上一个覆着黑布的托盘。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一些文官忍不住掩鼻皱眉,面露惧色。
萧琰的目光扫过那托盘,又落回萧璟脸上,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吸纳一切的幽暗。他并未让人掀开黑布查验,只是淡淡开口:“辛苦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评价他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
随即,萧琰话锋一转,目光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北戎使臣,尤其是副使乌维:“叛乱已平,让诸位使者见笑了。不过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扰了盛宴雅兴。如今内患已除,正好可以让朕,与诸位好好‘叙叙旧’。”
他特意加重了“叙叙旧”三个字,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乌维脸色铁青,他显然没料到萧璟能如此迅速地平定叛乱,打乱了他们里应外合的计划。他猛地站起身,不再伪装,狞声道:“天璇皇帝!你休要得意!你以为平息了内乱就高枕无忧了吗?我北戎铁骑,此刻恐怕已陈兵边境!还有……”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倏地射向刚刚平息叛乱、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萧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恶毒的指控:
“还有你们这位‘战功赫赫’的璟亲王!他早就与我们金帐王庭有所往来!此次边境哨卡遇袭,根本就是他与我们联手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骗取你们的信任,搅乱你们的天璇朝纲!他才是最大的内奸!”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刚刚因为萧璟平叛而稍显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至断裂的边缘!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萧璟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惊疑、以及深深的恐惧!
勾结北戎?自导自演?这指控太过骇人听闻!但结合萧璟之前在北境的“出色”表现,以及他刚刚展现出的强悍武力与冷酷手段,这荒谬的指控,竟似乎有了一丝令人不安的“可信度”!
就连一些中立派大臣,看向萧璟的眼神也充满了审视与动摇。
萧璟站在原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恶毒无比的指控,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惊慌。他甚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笑意。他早就料到,对方绝不会轻易罢休,定然还有后手。只是没想到,这脏水泼得如此直接,如此狠辣。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御座上的萧琰。他想看看,这位“信任”他、将虎符交给他的皇兄,此刻会作何反应。
萧琰端坐不动,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看着乌维,又看了看萧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愈发深沉难测。
“哦?”萧琰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乌维副使,指控一位亲王,尤其是一位刚刚为朝廷平息了叛乱的亲王通敌,可是需要证据的。空口白牙,污蔑我天璇亲王,你可知是何等罪过?”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帝王天然的威压。
乌维似乎早有准备,狂笑道:“证据?我当然有证据!”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的羊皮纸,高高举起,“这就是你们璟亲王与我金帐左贤王往来的密信!上面还有他的私印为证!信中详细商议了如何利用边境冲突为他积累声望,如何里应外合,颠覆你天璇江山!”
一名内侍在萧琰的示意下,上前取过羊皮纸,恭敬地呈上。
萧琰展开羊皮纸,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璟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同风雪中孤傲的青松。他知道那所谓的“密信”必然是伪造的,但他更想知道,萧琰会如何处置。是会顺势将他拿下,彻底清除这个“不安分”的弟弟?还是……
萧琰看完了信,缓缓将羊皮纸放下,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萧璟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