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北境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营地的旌旗,猎猎作响。主营这边,萧璟的指令被高效地执行着,防务加固,斥候四出,一派山雨欲来的紧张。而远在三十里外,李将军率领的两千山地营精锐,正借着夜色掩护,向无名高地急行军。
萧璟巡营完毕,回到自己的军帐。帐内炭火噼啪,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纷乱。萧琰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帐中,那双深邃凤眸中的灼热与宣告,言犹在耳。
他烦躁地解开沉重的肩甲,扔在一边,试图将那个男人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指尖无意间触到胸前那件贴身的内甲,冰凉的丝滑触感下,仿佛还残留着属于萧琰的温度。这感觉让他莫名心悸,又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对自己无法彻底割舍的愤怒。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寻常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萧璟瞬间警觉,手已按上剑柄,低喝:“谁?”
帐帘被掀开一道缝隙,进来的竟是去而复返的萧琰。他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精壮的身形,少了几分帝王的雍容,多了几分沙场的利落与危险。
“你怎么又来了?”萧璟蹙眉,语气不善。他不想,至少此刻不想再面对他。
萧琰却不答,反手合上帐帘,目光如炬地扫过帐内,最后定格在萧璟略显疲惫的脸上。“朕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萧璟冷笑,“不放心我的指挥,还是不放心我这个人?”
“都不放心。”萧琰直言不讳,一步步走近,“戎族狡诈,兀术更是悍勇。李将军虽勇,但无名高地情况未明,朕需亲临查看。”
“你要去前线?”萧璟一惊,“不行!太危险了!你是天子,岂能轻涉险地?”
“天子?”萧琰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朕更是马上得的天下。这北境的风雪,朕比你以为的要熟悉。”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萧璟,“况且,有你在的地方,朕在,才最安心。”
这话语中的依赖与占有,让萧璟心头猛地一跳。他还想说什么,萧琰却已走到他面前,伸手,不是碰他,而是拿起了他刚刚卸下的肩甲。
“朕与你同去。”萧琰的语气不容置疑,动作熟练地开始为他重新穿戴铠甲,“黑风峡地势,朕比你更熟。有朕在,可保万全。”
他的手指灵活地穿过束带的金属扣环,调整着甲片的位臵,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那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摆弄冰冷的铠甲,倒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萧璟僵在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他低垂的、线条完美的下颌,感受着他指尖偶尔划过衣料带来的细微触感,竟一时忘了反抗。
“你……”他喉咙有些发干。
“别动。”萧琰低声道,为他系好最后一根束带,然后抬手,将他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带来一阵微妙的颤栗。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萧琰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他心底,“恨朕,怨朕,都无妨。但此刻,你我目标一致——守住北境,击退戎族。私人恩怨,暂且放下,可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又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萧璟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狎昵与挑逗,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统帅的冷静与决断,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为他而生的担忧。
理智告诉萧璟,应该拒绝。让萧琰亲临前线,风险太大。可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在叫嚣——有他在,似乎……真的更安心。
这种矛盾的依赖感,让他感到无比挫败。
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冷冽:“好。但请陛下记住,军中只有靖王与客卿,没有天子。”
萧琰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真正的、带着些许愉悦的笑意:“如你所愿,靖王殿下。”
片刻之后,两匹骏马悄然离开主营,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黑风峡方向疾驰而去。萧璟一马当先,萧琰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在月色下被拉长,仿佛并肩而行的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