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夜,漫长而寒冷。萧璟几乎一夜未眠,他紧紧抱着萧琰,用自己的体温和内力,小心翼翼地护住他心脉,同时警惕着洞外的任何风吹草动。萧琰的呼吸时而平稳,时而急促,在昏迷中仍因伤痛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偶尔发出模糊的呓语,大多含糊不清,唯有一次,清晰地唤了声“璟儿”。
每一声低唤,都像羽毛轻搔在萧璟心上,带来一阵酸涩的悸动。
天光终于艰难地透过枯藤缝隙,渗入洞穴。萧璟试探着松开些许怀抱,发现萧琰的体温虽然仍偏低,但已不像昨夜那般骇人的冰冷,呼吸也均匀了许多。他松了口气,这才感到自己浑身僵硬,伤口也阵阵抽痛。
他小心翼翼地将萧琰放平,检查他肩头的伤口。昨夜仓促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板结,他必须重新处理。
就在他准备解开布条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覆上了他的手背。
萧璟一惊,抬头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依旧带着疲惫与痛楚,却已恢复清明的凤眸。
“醒了?”萧璟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那只手虚虚握着,没有太大力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嗯。”萧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落在萧璟布满血污和疲色的脸上,又扫过他手臂和肩颈处自己包扎的伤口,眸色深了深,“你……一直守着?”
“不然呢?”萧璟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手上动作却没停,轻轻拨开他覆着的手,“别动,伤口必须重新上药。”
萧琰顺从地不再动弹,只是目光依旧焦着在萧璟脸上,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眼底未散的青黑,还有那不易察觉的、为他担忧的痕迹。一种近乎餍足的暖意,混合着伤处的剧痛,在他胸腔里缓慢流淌。
当萧璟解开染血的布条,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狰狞可怖的伤口时,他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呼吸也微微一滞。
“很丑?”萧琰察觉到了,竟还有心思扯了扯嘴角,试图调侃,却因牵动伤处而倒吸一口冷气。
“闭嘴。”萧璟低斥,迅速拿出药囊,用清水(随身水囊里仅存的一点)小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尽可能轻柔,但药粉触及伤处时,萧琰的身体还是抑制不住地绷紧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咬紧牙关没有哼出声。
萧璟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因忍耐而凸显的咬肌,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加快了动作,迅速撒上新的金疮药和止血散,然后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洞穴里只有布料摩擦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种奇异的、超越了言语的亲密与依赖感,在血腥与药味中无声蔓延。
包扎完毕,萧璟额上也沁出了汗。他拿出干粮和水,先喂萧琰喝了几口,自己才胡乱吃了几口。
“能走吗?”萧璟问,看向洞外,“此地不宜久留。”
萧琰试着动了动,左肩剧痛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慢些便是。”他知道,追兵可能还在附近搜索。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昨夜断后的两名玄甲侍卫,一人伤重昏迷,另一人也伤势不轻,但尚能行动。萧璟将伤重的侍卫小心安置在洞穴深处较为隐蔽的位置,留下一些药物和干粮,低声道:“坚持住,我们会回来接你。”
侍卫感激地点头。
四人(包括老御医)悄悄离开洞穴,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西北岐山方向前进。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萧琰大半重量都靠在萧璟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萧璟咬紧牙关支撑着,额角青筋微突,却始终稳稳地扶着。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荒林山岭间穿行。一路上,萧璟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所幸没有再遇到大规模的伏击,只有零星的野兽骚扰,都被他轻易解决。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暂作休息。萧璟让萧琰靠坐着,自己则去附近查探情况并寻找水源。
当他用皮囊装了清水回来时,看到萧琰正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帝王威仪已恢复了几分。老御医在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身上其他细小的伤口。
萧璟走过去,将水囊递给他。萧琰睁开眼,接过,喝了几口,目光落在萧璟被树枝刮破的衣袖和沾满尘土的脸上。
“辛苦你了。”萧琰忽然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萧璟动作一顿,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谈不上。陛下若是倒在这里,我更麻烦。”
又是这种带刺的、试图拉开距离的话。但萧琰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伤口,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看着萧璟微红的耳根,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愉悦。
“是吗?”他意味深长地反问,“可朕怎么记得,昨夜有人抱着朕,说‘你也不许有事’,还要朕继续‘管着’、‘困着’?”
萧璟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又羞又恼,猛地转头瞪向他:“你!你那时昏迷着,怎会听见?!”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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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琰眼中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昏迷是昏迷,但有些话,入了耳,便是入了心。” 他向前倾了倾身,尽管伤口疼痛让他气息微乱,但目光却极具压迫感地锁住萧璟,“璟儿,说出的话,可要作数。”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萧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映出的、自己慌乱失措的倒影,还有那不容错辨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洞穴中那一夜的脆弱与依赖仿佛潮水般退去,那个强势、腹黑、掌控一切的萧琰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那强势之下,似乎包裹着某种滚烫的、令他心悸的东西。
“我……”萧璟喉结滚动,想要反驳,想要推开他,却像是被那双眼睛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警戒的那名玄甲侍卫忽然低喝一声:“有动静!”
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萧璟猛地回神,一把将萧琰护在身后,长剑出鞘,警惕地看向侍卫示意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几道迅捷的黑影正无声地穿梭逼近,看身形步伐,与昨日伏击的“玄鸟”杀手如出一辙!人数不多,约七八人,但个个气息精悍,显然比昨日的普通杀手更加难缠!
“阴魂不散!”萧璟眼神一冷。他们行动已如此隐蔽,竟还能被追上,可见“玄鸟”在此地耳目之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