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药苦情深

萧璟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萧琰的手依旧搭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像一道冰凉的镣铐,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帐内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虚弱而绵长,一个刻意压抑却依旧紊乱。

直到萧琰的呼吸逐渐平稳悠长,似乎再次陷入沉睡,那搭着的手也微微松脱,萧璟才如同被赦免般,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帐柱才停下来。他大口喘息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额间竟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榻上那张沉睡中依旧难掩威仪与痛楚的俊美面容,心中一片混乱。方才那一刻的靠近,那被迫的亲密,那冰凉的触感和灼热的呼吸,都像烙印般刻在他的感知里,挥之不去。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中军大帐,将冰冷的夜风吸入肺腑,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药味和……那不该有的悸动。

接下来的两日,磐石堡的战事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北戎似乎得知了萧琰重伤的消息,攻势愈发猛烈,但天璇守军在林风的指挥下,凭借险要地势拼死抵抗,寸土不让。后方的一切军务文书,如雪片般飞至萧璟临时处理政务的偏帐。

萧璟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繁杂的军务中,调拨物资,安抚军心,督促进度,审讯俘虏……他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麻痹自己,不去想主帐那个人的伤势,不去回味那短暂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靠近。

然而,有些东西是无法逃避的。

他需要定时听取军医关于萧琰伤情的禀报,需要以监国亲王的身份做出一些关乎前线皇帝的决策。每一次听到萧琰伤势反复、高热不退的消息,他握着朱笔的手都会不受控制地收紧;每一次需要权衡是否动用某些伤元气的猛药时,他都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这日傍晚,军医再次面色凝重地前来禀报,萧琰伤口似有溃烂之兆,夜间恐会再次引发高热,情况危急。

萧璟正在批复一份关于粮草调配的急件,闻言,笔尖一顿,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污迹。他盯着那团墨迹,久久没有动作。

“用……最好的药。”最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干涩而低沉,“无论如何,保住陛下的性命。”

“是。”军医躬身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萧璟看着那份被污损的公文,烦躁地将其揉成一团,扔在一旁。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如同困兽。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处理政务,但心思却完全无法集中。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再次走向了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