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菩提の悟(ぼだい の さとり)

世良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是感慨,又似是了然:“鎏金嵌珠,银链垂背,这哪里是菩萨镇煞,分明是要将‘天命’挂在身上了。”他抬手端起味增汤,浅啜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的清明,“看来他已经有了信长公那样的天下人之气度了……”

看到一路为自己挑担子的半藏似乎还没有放下,于是笑道:“你可曾记得为我出谋划策多年的天海僧?”

半藏心头一震,抬眼望向老僧:“师父是说那位精通阴阳、屡献奇策的天海大人?”

“正是。”世良田放下汤碗,目光飘向烛火深处,似穿透了岁月,“他本是天王山战后销声匿迹的明智光秀。当年本能寺之变后,天下皆以为他死于乱军,唯有他自己不肯认‘死’。我曾劝过他,世人皆信你死,你便已是死了,何不抛却过往,遁入空门安度余生?可他执念太深,非要借‘天海’之名,再搅弄一番风云,妄图在棋局中寻回失去的东西。”

老僧轻轻摇头,指尖念珠转动得愈发缓慢:“当年我还私下取笑他,执念如毒,害人不浅。如今自身历经国破家亡,才知这‘放下’二字,何其之难。可反过来想,既然已然放下,又何必再捡起来?就如这天下,你争我夺,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半藏垂首不语,掌心却微微收紧——他何尝不是执念缠身,总想寻机刺杀赖陆,为德川氏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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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寒意从门缝钻入,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半藏抬眼,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师父,如今町间四处传扬,天皇不日将巡幸摄津,此事当真?若陛下亲至大阪,岂不是让那具泥胎走上了台前?届时岂不是要重演平清盛故事?无论是赖朝公之镰仓,亦或是足利尊氏之室町幕府,无不是敬而远之。”

世良田未直答,反诘曰:“汝既谙平清盛、源赖朝旧事,当有己见——二人成败,不妨细细说来。”

半藏躬身对曰:“属下愚见,平清盛以女入后宫,一心攀附公家,虽权倾天下,终为朝廷礼法所缚,满门倾覆;源赖朝远避镰仓,立御家人之制,脱却京都繁文缛节,方创百年幕府基业。今羽柴赖陆坐拥十州本领,更有尾张福岛、远江堀尾父子、奥州伊达、会津上杉百二十万石之强藩,外加三河池田、田中,及黑田诸氏相附,所谓半数天下之兵,诚非虚言。若效源赖朝,当远避京都才是,何以偏借天皇巡幸之名?”

此语朴直,正是时人普遍之见,带着武人对“避祸全功”的素朴认知。

世良田闻言,念珠停转一瞬,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那是对昔年己身的审视。“此见俗子皆同,终是未能窥其要害。”他缓缓开口,声含岁月沉淀之厚重,“平清盛亡于公家,秀吉公推公武一体,身死而国乱,看似皆因贴近朝廷之过;然镰仓幕府避得公家,却避不得强藩反噬,终为醍醐天皇讨灭;室町幕府亡于织田信长,朝廷转瞬便助秀吉再推公武一体。汝观之,朝廷岂为‘避之即可脱’之物?其如影随形,乃天下最正之‘名’,亦是最重之‘赘’。”

他抬眼望烛火,似忆旧事:“昔年我曾草《禁中并公家诸法度》,本意将朝廷圈于京都,令公家只司祭祀,不预政事,自以为可保德川家久安。今思之,何其稚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