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时,灵儿先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松木香。她缓缓睁开眼,就见萧冥夜靠在床边的竹椅上,身上搭着件她的外衫,许是守了一夜,此刻正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呼吸匀净,竟是浅寐着。
他平日里总是挺拔如松,此刻眉宇间染上几分倦意,反倒添了些烟火气。灵儿看着他袖口磨出的细痕,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心里忽然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她悄悄起身,动作轻得像片羽毛,替他把滑落的外衫往上拉了拉,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肩,惊得赶紧收回手,耳根却已泛了红。
梳洗时,铜镜里映出自己眼底的青影,她想起昨夜的慌乱,脸颊又烧起来。吩咐店小二备些吃食时,特意叮嘱:“要一碟桂花糕,再炖盅莲子羹,少放些糖。”那是他偏爱的口味,甜得克制,像他的人。
等店里的伙计忙着备餐,灵儿揣了碎银出门,脚步轻快地往金氏布坊去。
昨日布坊掌柜突然疯魔,嘴里反复喊着“师娘”,还喃喃着“对不住你”,那怪异的模样像根刺,搅得她心里直打鼓。
师父从未提过师娘的去向,连半句过往都不肯多言。那掌柜的疯言疯语里,藏着的究竟是被时光掩埋的陈年旧事,还是毫无根据的无端臆想?灵儿越想越不安,总觉得师父温和的笑容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布坊的门虚掩着,晨光透过缝隙洒进院内,能看见竹竿上晾晒的绸缎,红的、绿的、粉的、紫的,五颜六色像被风铺开的彩虹,衬得寻常院落多了几分艳丽。
灵儿刚要伸手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其中一道女声带着明显的哭腔,正是昨日疯癫的金朵朵。
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正轻声安慰:“大小姐,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您别总揪着不放。把自己折磨成这样,老爷和夫人在天上看了也不会安心的。”
金朵朵今日倒没了昨日的疯态,只是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叹息:“当年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被妖怪迷了心智。灵儿姐姐待我那么好,我却偏偏觊觎姐夫,才给了梦魔可乘之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轮回转世了没有……”说到最后,她声音陡然发颤,“昨日我好像看见他们了,他们定是来跟我索命的!”
丫鬟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大小姐,您别胡思乱想。这些年来您一直行善积德,修桥铺路、接济穷人,当年的罪业早就还清了。萧将军和长公主心肠好,肯定会原谅您的,您也放过自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