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圣尼古拉村村口那凝固的空气里,被拉扯得异常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泥泞中跋涉,沉重而粘滞。
布洛中尉能感觉到那无数道目光——身后部下们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注视,旁边其他散兵麻木中透出的旁观,以及面前宪兵士官那锐利如冰锥、仿佛要将他钉死在“逃兵”耻辱柱上的审视。
压力如同实质,挤压着他的胸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艰涩。
然而,在这极致的压力下,某种东西反而在他体内沉淀、凝聚。那不是勇气,勇气早已在无数次炮火覆盖和血肉横飞中消耗殆尽。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责任被碾压到极致后残留的结晶,是理性在绝望废墟上建立的最后堡垒。
他挺直了脊梁。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身上无数隐藏的伤痛和极度的疲惫,肌肉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那身与部下们一样破旧、沾满泥泞的军服,此刻却因为这微微挺直的动作,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属于军官的尊严。
尽管衣领磨损,肩章蒙尘,但他站在那里,不再仅仅是一个狼狈的逃亡者,而是一个需要为自己和部下行为负责的指挥官。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被连日的硝烟和缺水磨损了光泽。但这声音异常清晰,如同敲击在冰面上的石子,一个字一个字,穿透了村口的寂静,传入了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
“报告长官。”
“我部已成功守住阵地,击退德军所有进攻。”
“目前战线已完全稳定。”
然后,他话锋一转,从宏观的战局,落到了微观的、残酷的现实。
“但我连仅剩不足20人,且多数为重伤员,已无持续作战与医疗条件。”
最后,他给出了行动的依据和目的。
“在无法与上级取得联系的情况下,我判断必须立即后送伤员以保全他们的生命,并为连队重建保留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