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纸上的温存和地平线的雷鸣

马尔罗中士也听到了。他站直身体,侧耳倾听了几秒,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炮声。”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东边。很远。继续挖!”

新兵们面面相觑,一种新的、冰冷的情绪开始蔓延。炮声。不再是训练场上的爆炸声,而是真正战场的声音。

从那天起,那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就再也没有真正停止过。它变成了背景噪音的一部分,像远处永不歇息的海洋。有时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有时则会变得清晰一些,尤其是在夜晚万籁俱寂时,那沉闷的滚动声会穿透帐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人们开始习惯它,就像习惯营地的臭味和训练的疲惫一样,但这种习惯本身,就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紧接着是视觉上的冲击。

前往火车站“帮忙”的任务变得更加频繁,也更加令人压抑。现在,从东面驶来的列车,除了偶尔的轮换部队(他们看起来更加疲惫和沉默),更多的是那些挂着红十字旗帜的医疗列车。它们到来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每一次医疗列车进站,都意味着一场无声的灾难展览。担架的数量越来越多,下来的伤员情况也越来越触目惊心。不再是简单的枪伤,更多的是缺胳膊少腿、面目全非、被爆炸冲击波震坏内脏、或者浑身包裹着绷带只露出绝望眼睛的重伤员。消毒水和伤口腐烂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几乎盖过了站台本身的味道。医护人员疲惫不堪,眼神麻木。呻吟声、惨叫声、有时是彻底疯癫的呓语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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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们被要求帮忙抬担架、搬运医疗物资、或者维持秩序,防止好奇或惊恐的人群(包括其他士兵)靠得太近。露西尔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一具被截肢、伤口狰狞还在渗血的躯体时,直接吐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之后的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夜里噩梦不断。艾琳强忍着生理和心理上的极度不适,机械地完成着指令,但那些景象和声音如同灼热的烙铁,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里,无法磨灭。

然后,是逃难的人群。

最初只是零星的、拖家带口、推着小车或背着包袱的农民,他们面色惊恐,步履匆匆,穿过田野,绕过军营,向着西方逃离。他们不敢靠近士兵,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种莫名的、仿佛被遗弃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