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上路时,露西尔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但依旧虚弱不堪,需要搀扶。队伍沉默地行进在逐渐开阔起来的林地里,但气氛并未轻松。失败的阴影和身后那片吞噬了无数同胞的森林,像巨石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
途中,他们遇到了更多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但也越来越混乱,毫无组织可言。军官们失去了权威,士兵们只相信身边最近的人。
他们经过了一个小村庄。村庄早已空无一人,房屋多有损毁,街上散布着废弃的装备和倒毙的马匹。在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农舍院子里,景象令人窒息——数十名重伤员被遗弃在这里,显然是之前部队匆忙撤退时无法带走的。他们躺在稻草或冰冷的地面上,伤口只是进行了最简单的包扎,很多人已经死去,尸体开始肿胀发臭。还活着的人看到这支溃退的队伍,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伸出颤抖的手,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水……给点水……”
“带我们走……求求你们……”
但艾琳她们这支小小的、自身难保的溃兵队伍,能做什么?他们自己都缺粮缺水,弹药所剩无几,根本没有能力带走这些重伤员。
马尔罗中士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睛,拳头攥得发白,但最终,他只能狠狠心,扭过头,沙哑地对身后的人说:“……走。继续走。”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也是最无奈的现实。
他们只能绕过农舍,如同逃避瘟疫一般,加快了脚步。身后那些微弱的哀求声和咒骂声,像附骨之蛆,紧紧跟随着他们,成为他们余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耻辱、悲伤、恐惧、麻木……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个人心中。他们失去了战友,失去了装备,更重要的是,他们作为军人的尊严和信念,也在那片森林和这条撤退之路上,被彻底击碎,遗弃在了身后无尽的哀嚎之中。
艾琳搀扶着露西尔,机械地迈动着双腿。她的军服沾满了泥泞和不知是谁的血迹,手腕上的蓝宝石手链也被污垢覆盖,失去了光泽。她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那些被遗弃的人,不敢去回忆冲锋和溃退时的恐怖景象。
她只知道,她们必须向南走。
离开这片地狱。
活下去。
至于之后会怎样,战争会如何继续,她们这些溃兵的命运如何,没有人知道。阿登森林的惨败,只是这场宏大战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但对于亲历者来说,它意味着一切的终结和无法愈合的创伤的开端。撤退的道路,依旧漫长,而心灵的废墟,早已在此刻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