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了高阆那张近在咫尺的、沉睡的脸,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里隔夜的烟味。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堵在喉咙口,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心跳。
不能喊!万万不能喊!这屋里还有别人,要是闹将起来,她杜丽丽的名声……她简直不敢想。
极度的惊恐和恶心让她爆发出一股力气,她猛地一挣,狠狠将那只手从自己衣服里抽甩出去,动作大得连身下的木板铺都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怪响。
高阆被惊醒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时间还没完全清醒。
等他借着朦胧的晨光,看清近旁杜丽丽那张惨白如纸、布满惊怒的脸,看清她凌乱的衣襟和自己那只僵在半空、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触感的手,他像被火烫了似的,整个人都弹坐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又迅速转为尴尬的灰白。
“丽、丽丽……我……我不是……”他语无伦次,嘴唇哆嗦着,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扶,“我可能……睡迷糊了……以为……以为……”
杜丽丽根本不等他说完。她翻身坐起,手指颤抖着,飞快地将自己被扯乱的衣服拢好,扣子扣得死死的。
然后一把抓起枕边那个早已沾染了尘土的挎包,另一只手胡乱地将散落在褥子上的围巾抓起,看也不看高阆一眼,几乎是跌撞着爬下通铺,踉踉跄跄地冲向房门。
她的动作快得像个影子,眨眼间就消失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后面,只留下一股冷风和铺板上微微的震颤。
高阆颓然地坐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没动。
炉子里的余烬“啪”地轻响了一声,爆出一点微弱的火星,旋即熄灭。屋里其他被惊醒的人,也只是含糊地嘟囔了几句,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没人多问,这年月,出门在外,谁没点难处和尴尬。
高阆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冰凉一片。他也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帆布包,动作迟滞,再没了来时的半点兴奋。
开往黄原的早班车依旧破旧拥挤,引擎在寒风里吃力地嘶吼。